《追逝》宁辰

6、筵席（二）

　　他睡着了。
　　弋末兮无声的坐到他床边，给他抚顺睡乱的长发。手指滑过落菩精致却小小的轮廓，一向清冷的艳容瞬间温柔很多。
　　落菩、落菩。

　　“呜呜——嫂嫂，不要再打了，不要打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死有意的……呜呜——下次我一定不会了在错了——嫂嫂——呜呜，爹娘，你们不要走啊！……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落菩低声的梦呓时清时隐，哭得却越来越凶，到后来已经听不到说的什么话只是在哭，哭得噎着了还是在呜咽着。
　　“落菩！醒醒，落菩。”在这样哭，哭晕吧。弋末兮把他抱进怀里，轻轻给他顺背，拍打着他让他醒来。
　　好一会儿，落菩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慢慢的睫毛留下的阴影减少，雾蒙的紫罗眼睛没有神气的看着弋末兮，已经认不出他了。
　　“落菩。我是弋末兮，醒来吧，没有什么能再伤害你，你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可以。落菩。”
　　可是落菩没有听见，无视着一切，深埋在梦中。
　　弋末兮忙抱起他，瞬间已经在穆如房中。

　　被赶出穆如的房间，弋末兮静静的站在走廊上。“朗，叫鸾梅挑两个最称心的影卫给落菩。明天我要看见。去告诉月宁落菩的事情明天拿来，全部。”
　　不止是他们的虐待，还有什么让他这么脆弱，是不是我太急了。都是你，弋楚浓，这么着急做什么，如若不是你这样着急，我也不会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也许现在已经结束了。你的罪过我会让你加倍偿还。

　　穆如看看站在门外的瘦弱身影，心里还是不安的。落菩下来时是有期限的，经年十一，期为半，经年二二，散黎。散黎，就是破魂。
　　如若没有期限，你们就是在这里呆到厌烦也不会有谁干涉。可是这里不是皊域，他也不是只属于你的，那么多的人已经开始加入，你要怎样守住他，能守住他到几时？弋末兮，就算你回念，如若他没有了，那也是不能改变什么啊。倒不如现在就放手……

　　“他怎么样了？”见他出来，弋末兮似乎吁了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放开他？”穆如倒是开门见山。
　　“没有，只想过看着他死。”弋末兮似乎感受到什么，但是没有把握他还是不想妄加猜测。既然是他救得，就是属于他的，弋末兮对落菩不知为何就是这样坚持。他的幸福如若不是自己给就不会承认。
　　只想过看着他死？呵呵，弋末兮，给他的幸福必定要你给是不是？那谁，我无能为力了。你要是不想看到天翻地覆，你就要自己下来了。
　　（笨蛋，我早下来了。）
　　“他怎么样？”
　　“你尽快解决好你们家的事情吧，落菩这样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毕竟不是一两日的遭遇，如果没有什么表现只能是因为隐藏的更深了。每天点熏香睡觉可能会更安逸一些。再这样，你切不要吵醒他，慢慢会好的。梦境持续不了很长时间。只是每次梦见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消沉，你不要给他太多压力。”
　　“还是因为他的家人啊。”自言自语的低诉，弋末兮抬头看看冬日的夜空，星星很多。“我知道了，今晚就在你这睡了吧，明早我来接他。”
　　弋末兮，你还是这样强势，你不知道落菩为什么被逼到下来吗？就是因为他是那样了解你。

　　盛京的夜晚倒比了小县的白昼。
　　晚市散的比较晚，红街依旧像繁华街的白日，似乎更热闹。
　　珺荁楼更是喧嚣得很。珺荁楼并不是一般的小倌场，这里身份等级分工极为严格，下等小倌只是一般侍应，他们住的房间在最喧闹的前厅。而越往院后越清净安逸，小倌的身份也越高，最后一院天子房是卖艺不卖身的公子，能住进的不是只有天姿国色舞艺曲喉就行，是要经过严酷的等级考验。所以他们是整个珺荁楼的最大财源。

　　“玉弥，佟夜来了！”老鸨兴高采烈对天字房乙院的院主玉弥大声喊。
　　“我说玉弥，你听清了？记住了？”翘着腿嗑着瓜子的辰尧伦拍拍手走到那个漂亮的孩子面前道“佟夜可是那个尹颜玥的背后的财神之一，你不要小看他，一定要注意分寸。”
　　对面清丽亮眼的玉雕孩子——辰尧伦口中的——静静的点点头，慢条斯理的说：“明白了楼主，一定会套住他的，您放心吧。”
　　“哦，那就好，我走了，想我时来找我玩啊！”语落人已经消失了。
　　还是坐在那里的玉弥满脸黑线：找您？一年三六五恨不得跟座主天天抱在一起，我哪会那么不识趣。

　　“尧伦。”沉稳的声音传来，辰尧伦高兴的一蹦三跳地窜到他面前，抱着他就亲。“书生，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好想你。”说着竟然梨花溅雨的哭了起来。
　　“好了尧伦，你什么时候能不要见了我就哭。”辰儒抱着爱人回到别苑，每次见着就哭，可是把辰儒搞得有点怕了。
　　“人家是想你啊！你以为我喜欢哭啊！没良心的家伙！”尧伦虽是这样埋怨他，还是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坐好。
　　已经习惯抱着他，辰儒关上门坐到床上，“我知道了，你不要哭了。下次一定早早回来。”
　　“你每次都这样说，能不能换换啊。”尧伦翻着白眼的看着自己老公，怎么那么教都是木头一块啊？！
　　“喔，好。下次说早点办完事行不行？”沉入很诚意的问着老婆。
　　辰尧伦无语了。“你说我爱你，亲爱的，下次我会马上赶回来；说对不起老婆，我一定会加急做好事情就回来：或者你骗我说下次……恩——”
　　辰儒突然堵上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辗转着逼近，似有若无的挑逗着自己可爱的老婆，直到他轻轻拍自己的背才放开他，舔着已经炙热的唇瓣，语气坚定：“我不会骗你，以前，现在，以后。甚至善意的我也不会。尧伦，我爱你。”
　　看着他的修长凤眼慢慢储了泪花，尧伦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书生，谢谢你。我是那么爱你，我愿意用我的一切经营我们的爱情。”
　　辰儒低低的笑了，抬起他的头，吻去躲到他嘴里的泪水，浅浅的斟尝着属于自己的美味。

　　眨眨眼，落菩慢慢起身，看看四周的摆设，终于认定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刚要下床，平日为自己穿衣侍早的明儿带着下人已经开门进来为他洗漱。
　　“明儿，这是那里？”落菩洗好脸，坐在梳妆台前，
　　“回祈主子，这是佛医的房间。您昨晚睡得不踏实，少王爷就请佛医为您瞧了一下。”明儿手法很娴熟，不到半盏茶已经吧落菩柔顺纤长的头发梳得服服帖帖。一支洁白的象牙簪子刚好扎起过多的发，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发髻。
　　“少爷在哪里？”每天早上必问的问题。
　　“少王爷在书房，与几位不认识的公子在议事。少王爷吩咐过，您起了，就去膳房，他一会就到。”明儿已经为他披好暖裘，为他在前面开路。
　　落菩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与皇上在一起吃饭时自己惹少爷生气了，只是这样想着久没来由的不安。脑中全是少爷发火时的情形，京没有看到迎面走来的穆如。穆如不躲，人落菩撞到自己身上。抱住险些摔倒的落菩忙问：“落菩，怎么走个路都不能集中精神吗？”
　　“呃？”落菩摇摇头，“不是，只是在想事情。对不起啊，穆大哥。”
　　拍拍他的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和关爱：“落菩，不要像那么多，你现在只要好好做好自己就行了，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不要往死角里钻。”
　　“可是我还是总惹少爷生气，我好没用啊！”落菩绞着自己的衣服，不安的低着头。
　　“你就是这样放不开才更叫人担心啊！”穆如分来他的手握在手中，眉开眼笑的对他说“落菩，人不会任何事都能做到十全十美，不要总是苛求自己，你要正视自己的一切。你与他是不同坏境下造就的两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不可能适应他的一切。即然适应是这么痛苦，你就不要适应，做好自己，做你想要做到就好，知道吗？”
　　见他犹豫着，穆如继续说：“这也是弋末兮希望的不是吗？你好好回想一下，他是不是从没有限制过你的自由？”
　　落菩向了一会，点点头“穆大哥，我明白了。谢谢你。”
　　穆如高兴的亲了他一口，“你明白就好。快去吧，免得你家少爷又来兴师问罪。”
　　点点头，落菩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笑得很明媚：“谢谢，昨天晚上也是。”
　　穆如又被他的笑迷倒了。一个劲傻笑。

　　落菩刚要进膳房，就看见弋末兮朝着走来，落菩赶忙迎上去“少爷！”
　　似乎好多了。弋末兮看着那张明媚的笑脸，心情好了很多。“怎么还不进去？”
　　“就要进去，看见您来了。”落菩随他进门，坐到他旁边安静的吃饭。
　　“过两天，皇上夜宴，你去跟明儿学一下宫廷礼仪，不用太繁琐，只是吃顿饭而已。”后面的似乎是在对明儿说。
　　“嗯。”
　　“落菩。”
　　“什么事，少爷？”
　　“你想要我放手吗？”
　　落菩轻颤，却还是抬头看向弋末兮，声音很轻却很有分量：“不想。”
　　想也不放。弋末兮微微笑了“吃吧。”

　　这件事过了，就回去，把你的心结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