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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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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绵绵落,冬雪哗哗流。满园换新景,空亭等旧人。
这一年京城的报喜雨来的比往常早些,白茫茫的景色慢慢褪去只留下老旧的瓦色房砖和翠绿的新芽。城中权贵千金都躲着寒冷不出屋,却唯独一八岁孩童独占院子,久久不肯归去。
融雪后的景象令人耳目一新,白里透红的梅枝甚得少女喜爱。拂去梅枝上的厚雪,露出里面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少女拿起剪子裁下一段梅枝放入竹篮之中。
寒冷的气温使少女冻得鼻尖微红指尖生疼,尽管如此,少女依然迈着欢快的脚步寻找下一株梅枝。
“小姐,咋们已采集完毕,快些离开罢,这天气变幻莫测,说不定待会又要下雨了!”少女身旁的侍女提醒着少女该走了。
“知画,再陪我走一回罢。你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这般快回去,指不定又要被“困”几天呢,再待在院子里,我头上该长草了!”少女向侍女撒娇着,眼里满是狡猾,稚幼的面孔上满是欢快的表情。
“使不得,小姐使不得,您也知道您身体受不得寒气,现在还在融雪之际外出剪梅,这要是生病了,老爷,夫人会心疼,奴婢也会被责骂。”名为知画的侍女说着惶恐的跪在地上哀求少女。
“好吧,知画我们回去吧。”少女眼里满是落寞,语气中略带不甘。
“奴婢背小姐吧,这能省下不少路程。”知画见少女肯听劝,暗自松了口气,背对着少女蹲下说道。
“好啊!”少女灵动的双眼一转,眼里满是狡意,忽然快步跑向知画。
“小姐,当心摔着!”听到少女的动静,知画转身望去,眼看少女就要扑倒,知画抢先一步的垫在少女身上。
“咳咳咳…咳咳咳…”尽管知画已经挡在少女身下,但还是有少量的雪飞溅起,少女也因此被雪呛到咳嗽起来。
“咳咳咳…恐怕这个月我又不能出席城中千金的宴会了,咳咳咳…唉,回去又要被责罚了,知画,咳咳咳…你说我身子怎么这么弱!”少女略带伤感的说道,低头露出一副得逞的表情,可惜知画低着头没有看到。
“糟了糟了,小姐我们快些回院子吧。”少女愈发咳嗽得厉害,知画慌乱的抱起少女往回跑。
少女见计划已得逞,又岂会为难知画,便配合着知画的动作闭眼皱起柳眉,让知画轻而易举的抱起自己往院子里跑。
被知画抱着的少女正是早已死去的楚暮汐,不、确切的来说是带着记忆重生的楚暮汐,那个被伤害的遍体鳞伤楚暮汐回来了。
楚暮汐在死后的七天内,灵魂依然留在皇城里游荡,无数次扑向夏侯明睿与沈映雪那两人,却只落得被反弹开和穿体而过的下场。最后只能幽怨的跟在两人身后,那时的楚暮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死去的事实,只当自己还陷在回忆里。
直到再次醒来看到二姨娘那佯装担心的脸与父亲在一旁询问大夫的情景时,楚暮汐才幡然醒悟,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楚暮汐还没从失去父亲的情绪在抽离,就抱着楚轩廖哭的稀里哗啦,让楚轩廖一度认为二姨娘亏待自己的嫡女,这一切与前世是多么相似。
在楚暮汐还浑浑噩噩的这段期间,她变得不再开口说话封闭自己内心,楚轩廖为此请来了数名大夫为爱女诊病都无果,更是从宫中请了数名御医都没治好,宠溺楚暮汐的程度似乎更甚上一世。
再之后京城就有传言流出:右相嫡女早年落水受惊,因此落下隐疾,长期闭门不出。直到重生后的两个月楚轩廖娶了续弦,楚暮汐才清醒过来,确信这一世自己的命运是可以改变。
上一世父亲没有娶续弦一说,那时候自己为了讨好夏侯明睿,在刻苦学习,琴棋书画都是自己每天要完成的课程。这一世,因为自己的长病不起,父亲开始怀疑二姨娘,并对此暗中调查,继而发现二姨娘的恶行,之后便萌生了续弦的念头。
如此说来,这些时日,确实不见二姨娘,没有二姨娘在楚暮汐脆弱时提起夏侯明睿,楚暮汐的生活清净了许多。
从此楚暮汐就又有了母亲,父亲的续弦是母亲的妹妹,名为苏惜花,也就是自己的小姨,她倒是非常疼爱自己,对自己照顾是无微不至,只有楚暮汐知道个中因由。
楚暮汐知道苏氏是不能生孕,上一世楚暮汐为了帮夏侯明睿拉拢官员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那是因为苏氏年幼时得罪某府千金,这不能生育的隐疾是对方报复时落下的病根所导致。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苏氏倒是非常疼爱楚暮汐,更是待如亲女,事事亲自教导。
“小姨。”楚暮汐声音有些沙哑,许是许久没说话的缘故,嗓子才会这般沙哑。这是楚暮汐自重生以来第一次说话,一旁的父亲听后更是欣喜,倒也没有多在意楚暮汐对苏氏的称谓,自那以后楚暮汐就一直以这个称谓称呼着苏氏。
就这样楚暮汐度过了重生的第一年,再之后楚暮汐借病不参加各府千金的宴会,久而久之就又有传言流出,说右相府嫡女是个丑八怪。
这令各府千金对楚暮汐更是好奇,请帖更是络绎不断的往右相府里送。在这两年里,楚暮汐待字闺中,在府里学习着琴棋书画,但这次学习的理由不再是夏侯明睿,而是为了自己。
随着时间流逝,楚暮汐的“病”开始慢慢好转,性格也逐渐开朗,由于楚暮汐病情出现了好转,因此才被父母要求着去参加这次的宴会。
时至楚暮汐八岁这一年,楚父与苏氏均觉得这样下去对女儿的名声不利,于是两者均想带楚暮汐参加此次淑妃娘娘的赏花宴,并打算借此澄清“病女”的传言,所以才有了刚才雪地里的那一幕。
此时知画抱着楚暮汐跑回到院子,奶娘宋氏马上接过手,让人去端来姜茶给楚暮汐去去寒气,宋氏抱着楚暮汐便进了暖和的闺房。
将楚暮汐安置到床上后,宋氏马不停蹄的招来知画让其为楚暮汐更换干净衣裳,随后奶娘宋氏亲自去请大夫来,楚暮汐看着忙绿的丫头们感到无奈,因为她真的很不想去那个什么赏花宴。
不一会儿收到告知的苏氏赶到床前,她头上摇摇欲坠的发簪表明着她是突然收到通知,而慌忙前来。
“夫人到。”侍女挑起门帘让其进入。
“汐儿不用起来行礼了。”苏氏一进门就阻止了想要起床行礼的楚暮汐。
“礼不可废,汐儿给小姨请安。”楚暮汐向苏氏请安后又由着知画扶回床上。
“你这猴儿,是又不想去那赏花宴了?”苏氏坐到楚暮汐床边的凳子上,让所有下人都退下。
“嗯。”楚暮汐拿被子蒙住头闷闷的说道。
“可是这次进宫有很多好玩的事物,不仅有精美的糕点,还能认识很多知己好友,说不定你会流连忘返,舍不得回府!”苏氏对着那花式棉被里的人儿耐心劝说道,脸上浮现怀念的神情。
“不去。”闷在被窝里的楚暮汐一脸受伤的神情,她不是不知道进宫有多好,可是,她就是不想去见夏侯明睿那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
到时候自己被罚是事小,连累相府事大,她不想再次失去这个家,所以这些年她都让自己忙得停不下手,没有时间去想报复夏侯明睿,偏偏这个时候要自己进宫,她真的害怕。。。害怕自己会忍不住。
“汐儿,我与你父亲都由着你胡闹了一段时间,你身为相府嫡女这是你的命,你在逃避什么?再说即便我这次如了你意,那下次,下下次呢?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出相府,不嫁人吧!而且这次的宴会不是普通宴会,是淑妃娘娘的百花宴,我们得罪不起宫里的主子。”苏氏轻轻叹了口气,手一下一下的安抚着被窝里的人儿,苏氏能从对方的抖动中感到恐惧,是什么让小小年纪的她感到如此惊慌失措,苏氏想不明白。
“小姨,我知道了。”苏氏的话一下子让楚暮汐哽住,她咬着牙龈答应下来,是呢!宫里的人她一个都得罪不起,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她很弱小,小到连宫里的一个太监都能将她踩在脚下。不行,她必须快速找个靠山,一个铤而走险的念头出现在楚暮汐的脑中。
“既然你知道这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那你就要承担起。一个相府可以有默默无闻的庶女,但绝不允许一个默默无闻的嫡女存在,你可懂?”苏氏见楚暮汐肯正面回应她的问题,便再接再厉的给对方灌输自强的精神,希望楚暮汐能快些从她不懂的悲伤中走出,扛起相府的责任。
“嗯。”楚暮汐当然知道苏氏所说的道理,但眼下她正在思考那计划的可行性,于是便敷衍的回答苏氏。
“小姨待你如何,你父亲待你如何?你独自想想吧。”苏氏不是没感觉到楚暮汐的心不在焉,或许她需要更多的思考空间吧!拍了拍被褥,苏氏悄然离开楚暮汐的闺房。
“唉!我从来没忘记过身为相府嫡女的责任,只是不愿去皇宫结识那人罢了。”苏氏走后没多久,楚暮汐伸出头,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姜茶,目光放空着,低声的说了一句话,似乎是对自己说的,似乎又不是。
这一晚,楚暮汐梦回到前世,忆悔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