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醉酒 二月,札幌 ...
-
二月,札幌市新千岁机场,络绎不绝的游客从全世界各地到此,为了能在北海道的冬季结束之前,赶上最后一波赏雪期。
机场大厅的国际入境处,陈立友正拖着行李箱,快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一台自动取款机前。
他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个黑色皮夹,上面显眼的印着GUCCI几个英文字母。陈立友从皮夹中掏出一张银行卡,插进卡槽。在屏幕上点击几下之后,机器突然提示操作错误,该账户已被冻结。
陈立友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又连着试了三张银行卡,要么同样提示银行卡被冻结,要么显示余额为零。
看着手里的最后一张银行卡,陈立友迟疑了一会儿,将卡再次插入卡槽,输入密码,点击查询,眼神有些忐忑的盯着屏幕。
当电子屏幕上出现账户余额的数字时,陈立友心里松了一口气,卡上还有七千多元。陈立友将卡里的钱全部兑换成日元取了出来,随后把一叠钞票胡乱塞进钱包,再放回大衣口袋,然后顺手将几张银行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陈立友拖着行李箱,顺着机场的指示牌,一路走进机场地铁站,在售票机上选择了最后一站,买票上了地铁。
等到陈立友被地铁上的语音播报吵醒时,地铁已经停靠在了终点站台。走出地铁站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两旁只有零星几家还在营业的店铺,透出淡淡的灯光。
二月末的北海道,夜晚气温接近零度十几度,陈立友刚出地铁站便被湿冷的空气激得浑身一哆嗦。陈立友茫然地站在地铁站的出口,望着四周陌生的异国街景,叹了一气口,嘴里呼出的热气瞬时化成白雾,飘散开来。
就在两个月前,陈立友还开着豪车,傍着年轻貌美的女友,进出北京大大小小的奢侈品店,看着柜台上女友选中的两款几万的包包,和标价二十万的限定套装,陈立友只是转头冲着店员说道:“把这些都包起来。”一旁的女友则紧紧的挽着陈立友的胳膊,一脸幸福的看着他。
只有二十九岁的他,名校毕业,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公司。位于国贸CBD的某栋写字楼里,陈立友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面,俯视着大厦下方奔波的人群,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此时的他,根本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公司最大的一个项目,投资人突然宣布集体撤资,公司投入的巨额运作资金一夜之间全部泡了汤。随即,陈立友的公司宣告破产,他作为合伙人背上了几千万的债务,陈立友将自己的车子,和这几年打拼攒钱买的房子,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卖了抵债。
没了住处之后,陈立友无奈搬进一家连锁酒店住下,女友这时发来短信:“立友,我觉得我们应该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你能一个人好好静一静。”陈立友看完,冷静地回到:“好,各自保重。”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陈立友怎么换手机号码,他只要一打开手机就能收到无数的辱骂短信和隐藏号码的恐吓电话,他知道,这都是那些在自己项目里赔了钱的人发来的,可是他自己现在也一无所有了。
陈立友躺在20平米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他想过自杀,但是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和在浴室中看着自己手腕不断涌出的鲜血,求生的本能在最后一刻把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陈立友无意间翻出自己的护照和日本签证,他想起去年情人节的时候答应女友要和她一起去日本旅游,并且打算回国之后,两人就订婚。陈立友盯着手里的签证发起了呆,随后他打开手机,订了第二天飞往北海道的机票。
等陈立友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从地铁站走出很远了。陈立友的脸和拉着拉杆的手已经被冻得生疼,时候不早了,他得找个地方先住下,陈立友掏出手机,稍显犹豫地摁下开机键。
手机在寂静的街道上足足响了十几秒,陈立友握着手机的手都被震得有些麻木,当他看到手机里多了1000多条咒骂他的短信和200多个未接电话的时候,心里突然一阵绝望,一把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对着地上的手机,放声大喊:“你们他妈非要把我搞死才满意吗!!”
等陈立友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他蹲下去捡起手机,发现已经被他摔得四分五裂,这下是彻底用不了了。陈立友拔出电话卡,想就近找个垃圾桶把手机扔掉,走了半天却没发现一个。
“找个便利店里的垃圾桶扔了吧,顺便也买点吃的东西。”陈立友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此时此刻也觉得肚子有些饿得难受。
沿着这条路走了好长一会儿,才发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陈立友拖着行李箱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店员对他微微鞠躬,说了一句不用猜就知道是欢迎光临的日语。
陈立友在摆着酒的货架前停了下来,手里拿起一罐啤酒,“这么冷,要不喝点酒?”陈立友将一罐啤酒放进手提篮里,想了想,又拿了七八罐放进去。
陈立友和店员靠着比划手语,付了钱。走出便利店,心烦意乱的陈立友随意找了个路边能避风的角落坐下,打开一罐啤酒,闷头灌了进去。
冰冷的啤酒顺着嗓子一路凉到胃里,本来就难受的肚子,这下更疼了一些。陈立友故意想让自己难受一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至于麻木的活着。
连着喝了三罐,陈立友才觉得有了一丝暖意。
他以前的工作少不了喝酒,陪着领导喝,陪着客户喝,陪着生意上的朋友喝,只要上了酒桌,能站着走回去的生意,那都成不了。
“拼死拼活喝得送进医院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没了。”陈立友想到这里,心中一阵苦楚,仰头灌了一大口。
不知不觉,陈立友就把买的啤酒都给喝光了,喝得太急,陈立友开始觉得酒劲有点上来了,得赶紧趁着自己还清醒的时候找个住的地方。
陈立友来到一条马路旁,此时他身体里的酒精已经彻底起了作用,陈立友只觉得身体发热,连带着脸和耳朵也烫了起来,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警车,从陈立友面朝的方向驶来。
车顶上闪烁的灯光,搅得陈立友心绪越来越乱。陈立友一瞬间觉得,要不自己就这么撞上去,死了算了,他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在酒精的作用下,一条腿就已经迈了出去。
陈立友摇摇晃晃的来到马路中间,对着即将迎面撞上的警车,闭起眼睛,伸开两只胳膊,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酒精让他忘记了害怕,他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解脱这一切了。
只听见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警车又滑行了一小段距离,终于在陈立友面前一两米的距离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脸上的神情还有些惊魂未定。他小跑上前,用日语急切的询问着陈立友。
陈立友缓缓张开眼睛,眼前是一个看起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和自己差不多高,穿着一身警察制服,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一部分的脸,但仍然看得出他长得很是帅气,只是他现在脸上神色紧张,正对着自己说些什么。
陈立友迷迷糊糊之中摇了摇头,想向他表示自己听不懂日语,结果脑袋一晃,陈立友只感觉里面的东西立马搅在了一起,他嗓子一沉,胃里的东西翻涌而出,陈立友弯腰自顾自地吐了一地。
那警察见状只得一手扶着陈立友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陈立友的背,想让他尽量能舒服些。
等到陈立友吐完,警察将他扶起,继续用日语问着话。
陈立友此时脑袋晕得难受,又刚刚呕吐完,胃也一阵阵的开始抽搐得发疼,那警察此时却一直在他耳边说个不停,自己又完全听不明白,陈立友对着他大吼一句:“你他妈能不能别逼/逼了!”
警察听完一怔,用蹩脚的中文向陈立友说道:“你好?”
陈立友抬头看了他一眼,警察见陈立友有反应,又伸手指了指陈立友,用同样的语调问到他:“中国?”
陈立友此刻胃里难受得很,脑子也昏沉沉的无法思考,根本没有力气回答他的问题,陈立友刚想起身,脚底一打滑,便向后倒了下去。陈立友倒在地上,却没有感受到疼痛和冰凉,他只觉得顿时轻松了下来,陈立友眼皮愈发沉重,终于慢慢闭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立友闻到一股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还夹带着男士沐浴液的香味。他试着想要动一动,却感觉到身体被软绵绵的东西包裹着,让他顿时安心下来。他没有睁开眼睛,陈立友实在是太喜欢这种温暖又踏实的感觉,他忍不住将头埋得更深,直到鼻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陈立友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睡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