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我发小》祈川

2、第二章 “咔嚓

　　“咔嚓”的一声轻响，拉回了陷在回忆里的陆千烨。是想得太过出神，一咬牙咬碎了刚刚安宁给的糖。
　　糖是夹心的硬水果糖，酸甜的果酱漫过味蕾。
　　草莓味儿的。
　　陆千烨干脆把糖嚼了，口中甜得有点发腻，可是，又还是觉得胃里、喉咙里、甚至呼吸道都有一丝丝的苦涩。摸摸口袋，还剩下两颗。
　　又剥了颗糖放进嘴里。
　　橙子味的，真他妈酸。
　　那天，那个叫做陆启明的男人迟迟未来。准确来说，是没有在路夫人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到达。
　　哪怕晚些的时候，他风尘仆仆地闯进来，在茨木的白炽灯下抱着逐渐冰冷了的尸体哭得声嘶力竭。她也有些无动于衷了。
　　早干什么去了？人都没了啊——哭有什么用？！
　　那天晚上，陆千烨顶着通红的眼眶，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小动物般地蜷缩成一团。
　　“那天，哭得可真惨。”
　　橙子味的也不够甜啊。
　　陆千烨扯过一旁的抱枕，改在脸上，陷入了一片黑暗。眼泪逐渐染湿了枕套，喃喃地骂了句“真他妈的……”也不知道该真他妈什么，干脆睡了过去。
　　可惜，这梦，依然让人不得安稳。
　　梦中，又回到了两年前，这是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陆千烨的散不去的噩梦。
　　都说往事如烟云，但，这烟云，经久不散也。
　　那年，陆千烨才刚刚成年，刚刚高考完、脱离苦海，还在因为发挥得不错有些许沾沾自喜的时候，却接到了母亲病情恶化的消息。
　　最后，华夏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医疗技术依然没能留下陆夫人的命。陆启明迟迟不到，陆夫人至死没能见到那人的最后一面，带着遗憾咽了气息，给那时几乎还是个孩子的陆千烨的心上留下了一个不可描摹的印记。
　　接下来的很多天，陆千烨都把自己死死关在房间里。厚重的深色窗帘本是为了午休时营造黑暗环境的，那时，却只给她隔离了阳光罢了。
　　直到管家在门外用扩音设备大喊“小姐，出成绩了”时，她才踏出房间。想通了？是，也不是。她是由母亲一手带大的千金大小姐，在这庞大的豪门世家里，她最亲的就是母亲。
　　父亲后来火上浇油的举动无疑更是刺激了她，令她心底的黑暗无限滋长、放大。
　　她，作为唯一的，公认最优秀最合适的继承人，握着成绩单填写志愿的时候，一字一顿的敲下了国内第一军校的名字。
　　收到录取通知书时，陆家大肆欢庆的背后，是陆启明的勃然大怒，因为，这不是这个家族需要的——他要的是下一任董事长，而不是什么女军人、女军官。
　　“你想怎么样？你究竟想怎么样！我不是一早就跟你说了的吗？A大管理系首选，然后金融，其他的就随便你了，你这搞得是什么？”
　　“我想去，”只有军校，才能保证后面的很多事情脱离掌控，“就像母亲最后的最后想见您一面一样，很想、很想。”
　　陆启明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颓然坐回椅子上，朝陆千烨摆了摆手。
　　后来……
　　“当全世界都以为我会就此放弃……”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梦魇，陆千烨摸索着接通电话，闷闷地“喂”了一声。
　　“下来吃饭……操！”安宁那边似乎起了什么冲突，一时间杂乱了的声响从手机里传出，最后以一句“妈的”结尾。
　　听着耳边的“嘟嘟”忙音，陆千烨这才算是清醒过来了。
　　当陆千烨整装下楼后，就见江天兰一手扯着一妹子的领子，怒等着那人，好像随时就会动手的样子。安宁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在许凤止的胳膊上擦着。许凤止胳膊上红了一片，虽然不算很严重，对比着白皙的肌肤显得格外刺眼。
　　随着陆千烨一步步地靠近，见她脸色不怎么好看，她的三个室友率先闭了嘴。
　　江天兰、安宁、许凤止：妈的，陆千烨撒起床气，那叫一个敌我不分啊擦。
　　陆千烨揪着江天兰的后领把人拖到自己背后，双手漫不经心地插在口袋里，上下打量着对方，最后嗤笑了一下：“阿兰，你们是怎么惹上这么个傻逼的？嗯？”
　　“你他妈才傻逼，”那妹子明显炸了，毕竟，谁会开心被骂傻逼呢，“第一，是你们那位大姐先撞的我才泼到她胳膊上，躲都不会躲，嗤……第二，我听说——你们四个在学校作风不检点得厉害，我也算是为民除害……”
　　江天兰：“卧槽，什么智障玩意儿？”
　　安宁：“不容易啊，跟了你们仨我居然还能被指着骂狐狸精……”
　　陆千烨：……
　　诚然，单论长相的话，安宁可以说是这个宿舍最普通的。许凤止美艳，江天兰英气，陆千烨精致，但是安宁如果是不熟悉的人看见她的话绝对是妥妥的小白花一朵啊。
　　那妹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接着清奇地脑回路只得闭嘴不谈。她作罢了，陆千烨可不会就这么作罢，抬眼看了下那女生胸前的牌子——大一物理系三班，米谣。
　　新生？
　　“傻孩子啊，你这要胸没胸、要腰也没得腰的，怎么连脑子也没有呢？”陆千烨明着就带上了几分嫌弃，“估摸着你现在连谁把你当枪使都没搞明白吧，别丢人了，回寝室洗洗睡，晚饭也别吃了，就当减肥吧。”
　　“……”
　　“哦，给那个怂恿你来的人带句话。让他给最幕后的说——别在那瞎蹦哒，自己傻逼带一群人傻逼，有意思么？”陆千烨侧过身，懒懒的靠在路灯柱子上，“还有你们三个，跟个傻逼bb有什么意义么？不服就干啊，连这战五渣都解决不了，怎么，出去玩半天玩退化了？”
　　“……”
　　“去你妈的！”米谣算是忍不了了，被骂傻逼忍了，还得被说几次，还有那几句——胖？！你他妈才胖！她活动了活动指关节，带着自己带来的朋友，率先照着陆千烨的方向就冲过去了，“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喜欢说是吧，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陆千烨、江天兰、许凤止、安宁四人集体眼神一亮，要的就是这个——对方先动手啊！陆千烨歪着头，单手揉了揉脖子，抬手间带着几分的随心所欲，精致的眉目间有几分说不清的嚣张逐渐显露……
　　“谁家的正当防卫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把别个送进了医院？！还准备好监控录像当证据是吧！”大三指挥系一班的班导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持续在突突突。可惜，站在他面前的四个人丝毫不照顾他的情绪。
　　安宁据理力争：“班导，你看视频开头。我和疯……凤止还有阿兰好好的在这等人，是这群小崽……小朋友跑过来，其中，这个人还把手上的咖啡蓄意泼了过来。您看，凤止手臂上到现在都还是红的！”
　　许凤止随这安宁说的，调动着手机屏幕上播放的视频，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一大片红痕逼得人无话可说。
　　“然后，他们动手了，然后我们正当防卫，没毛病啊班导！”
　　“……”班导瞅着许凤止专门凑到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一手按住突突突的太阳穴：“我会向上申报清楚的，你们明天抽空带个果篮或者牛奶什么的去看看被你们打得一身暗伤的小学妹。”潜台词——你们一群学姐把别个小学妹一个个送了医院，好意思？
　　除了陆千烨略微皱了下眉，另外三人都笑嘻嘻地应了下拉。陆千烨张了张嘴，又又犹豫地顿住。
　　“有话就直说，反正你们几个折腾的还少了不成？”
　　陆千烨干咳一声：“我、想请一天假。”
　　班导毫不犹豫：“那你就想想吧。明天你们记得去医院，课也不能掉，好了 ，滚吧。”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被直接轰出了办公室的安宁抓了抓头发，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是，公主殿下，您老人家又抽什么疯，我掐指一算明儿开始进入备考期——考完爱咋地咋地，急这会儿干啥？”
　　“有点家事。”陆千烨缓缓突出一口气，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要说不遗憾的话也是不可能的。
　　寝室关好门后，陆千烨半倚着爬上铺的梯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点击：“我定了晚上的机票，明天就回来，帮我打个马虎眼。”
　　“卧槽，老大，你这么牛逼上天可好？”江天兰“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微微含糊地嚷嚷，一双美眸中满是诧异——陆千烨这个人，虽然刚了点，不服就干、作天作地了点，但向来遵守校纪校规，更不至于逃学旷课。
　　安宁直接附和点头。
　　唯有许凤止打开手机翻了下日历，沉吟两秒，缓缓点头：“下午六点，医院门口见。毕竟你下手有点……那啥，还是到个场比较好。”
　　“好。不早了，洗洗睡吧你们。”
　　对于这次外出，陆千烨明显不欲多谈，另外两个也就适时地收敛收敛闭了嘴，倒是许凤止叹气般带着嫌弃多说了句：“连续两年这个时候，她都会请假出去，没什么好多问的，早点睡，想想明天我们怎么瞒天过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