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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西国神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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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月光,楚雍清晰可见,有一部分黑衣人使着轻功跃上屋顶,正朝着他这边来。再厉害的武功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急忙揪着吕甄的袖子,躲进了无趣山庄里,安排给他的厢房。
“现在就是证明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好的时候。”关上门的楚雍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吕甄却是一脸平静坐在桌边倒水喝水。
看楚雍对自己态度不佳,生气时竟像只豚鱼,颇让他心情愉悦,出言刺激道:“教主怎么这么看着本将。”
“你不要跟我打哈哈,就是你引来的动静吗?”
“不是我,我确定以我的轻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吕甄摇摇头,又饮下一杯水,“刚才是两拨人来查,一波是家仆,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拨人是什么来历。”
楚雍只好坐下来,回应:“不确定,但不是我神教的人,当时你拉着我躲,可见也不是你的人,所以在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这里反而最安全。”
这下子,吕甄放下杯子大夸他聪慧,虽然楚雍已经一点也不想听见这敷衍的夸奖了。
但是楚雍却很急切的跟他接话:“大将军,你现在在商无趣卧房看见了西国神镜,就可以确认这东西不是我神教偷的了吧。”
“自然,教主光明磊落,我一向很相信教主的为人,只是其中还有些不解之处,我本一介武夫,还需要教主这个智囊呢。”
“本教主不想……”楚雍还未说完,门外就传来急切的敲门声。“什么人?”
从纱窗上透出火把的光亮,印出一个老人的轮廓,他恭敬回话:“回教主,下奴是商老爷的管家,只是商老爷出了点事,烦劳教主开个门。”
“你说开门,本教主就开,那你家老爷的面子也忒大了。再言说了,今晚酒宴也不知下了什么玩意,浑身内力被封住,怎么,你们老爷就是这么款待我们的。”
“教主息怒,这是老奴的不是,老爷已是千交代万交代了要照顾好教主。还望教主卖老爷一个面子,开个门。”楚雍看着外头的老头子实在不肯松口,只好示意吕甄不必躲藏,就前去开门。
管家伯只在门口处环视屋子四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发现没有就腆着脸笑与楚雍吕甄赔礼道歉。
“这么晚了,教主还与堂主商议重事,下奴就不打搅了,先行退下。”管家伯还带上门,这下子两人心中疑问渐浓。
“商无趣已死,家仆半分伤心未有,所谓查房,只匆匆一眼,连你都未细看,这不是找刺客,这是找谁。”脑子里的疑问已经像鱼嘴中的泡沫,止不住往外蹦。
还未等吕甄解答,外头又有人叩门,节奏敲打之下,便是神教特别的接头暗号。吕甄看着来人一身黑衣劲装,死板地来报信:“教主,西国神镜丢了。”楚雍此刻已是满头雾水,连忙跟着来人离去,就留下一句大将军自求多福。
吕甄倒是不以为意,从另一扇窗户飞回原来躲藏的地方,那是一个巷口的小角落。吕甄再次造访此地,只是在刚才躲藏的时候顺手将画轴放在稻草堆里,现如今已经没有画轴的踪影了。
黎明前时分,不说月隐星灭,带着百姓家也愈发寂静。何关城除了更夫提着灯笼巡夜,哆哆嗦嗦的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好似被这一片夜色笼罩下,总有什么阴谋正在脱颖而出。
听着西国神镜丢失,楚雍心中就带着不祥的预兆,哪怕是回到自己的分坛,心里忐忑也丝毫不下。
楚雍问道:“右护法,你怎么知道西国神镜丢了。”
“教主,刚才我和朱坛主离开山庄前往总教的路上,正巧碰见有几队的人带着东西往西南去了。”
“你知道他们去哪里吗。”
“属下听着他们的口音像是潞州人,只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属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派了探子,等候回报。”
楚雍并未回复,事情已经复杂起来了,何关城在芐洲,西南交界在潞州,自己在商无趣卧房中也看到了镜子。不对不对,楚雍只觉得自己闭关多年的大脑已经装不下那么多东西了。
几多无言的片刻里,一道黑影飞快的从屋外梁上擦过,右护法大斥一声,推门直追。楚雍径直跟上,不出几步路已经不见了黑影,而两人被黑影引到了朱雀坛的库房。带着浓浓的不安,楚雍打开了库房大门,赫然映入眼帘的是那柄丢失的西国神镜,甚至是刚才分道扬镳的吕甄。
“西国神镜,为什么,会在本教主的朱雀坛?”楚雍觉得自己现在要是在练功,很可能走火入魔,急火攻心导致的。
立在神镜面前的吕甄看着神教大教主脑门似乎已经开始起青烟了,他倒是顺带加了一把油,“大教主,本将军已经看过了,这是真的西国神镜。原来大教主在山庄拖住本将军只为调虎离山啊。”
“将军,属下看到这个镜子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前的事,亲眼和本分坛主一同亲眼见着它被三十人运送往西南去了。”右护法拱手抱拳以答。
吕甄对听到这个消息反应甚是奇怪,犹如兵痞上身一般,凑近楚雍吐出几个字。顿时把楚雍气成河豚:“如今是人赃俱获,那主犯下从犯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
“吕甄,”楚雍仰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直直对上吕甄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莫名的让他有点眩晕,吕甄的眼睛像是勾魂的精怪,吸着目光向他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决然令吕甄十分欣赏,只可惜这小脑袋瓜子装的东西真是少。
“我已经通知了人,天一亮便会来将真的西国神镜运回京都,当然少不了大教主也要跟本将军走一趟。”
楚雍低眉神思流转,一口应下了这件事。天亮临走之时,他有些事情要交代下去,命分坛理事去寻朱坛主过来回话。等理事来回禀朱坛主已死,楚雍心中猜测更是对了五分。如果说右护法与朱坛主在报信的路上遇到了那些人是巧合,但是能有这么熟悉分坛地形,轻功上佳的人,只能是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吕甄见他找朱坛主便知道,已经想到了那一个关窍点。
不得不说,神教处理事情十分迅捷,日出时分,该安葬的安葬,该处理的处理。红霞晕了白日青天一角,日出东方驱散了一晚的更深露重,却连丝厘的暖意都未留下。穿着盔甲的军士抬着西国神镜放在押送车上。为了这个宝物,惊吓了半月有余,于今日总算有一个结局。
后头还停留了一匹马车,极为简朴。正当吕甄受不了楚雍大教主晕马的事实,瞟一眼的西国神镜又让他感到不妥,拉住了楚雍的手臂下车,到了镜子面前。楚雍脑海里已经转过了无数种让吕甄生不如死的方法,迫于人在魔爪下,不得不低头。
“神镜又被掉包了。”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在楚雍耳边响起。
楚雍甚至于已经开始结巴了:“这,这,这真不是我们干的了。”
“西国神镜还在何关城,这么大的东西,晚上城门禁闭,怎么也出不了城。先回你的朱雀坛再说。”
朱雀坛在何关城北,虽然不似总教跟土匪占山为王一般大十几亩,但是也颇具威风。人前端着架子的楚雍,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最前方,巡视整个分坛,将吕甄带到了小议事堂。仅仅两个人关上门说事,把右护法和吕甄手下的小将遣到门口做保护。
一屁股坐下椅子,疑惑就被问出了口。楚雍问道:“你怎么知道神镜被调包的,现在真的满头浆糊,神镜来来回回,怎么可能这么重的镜子到处搬呢?”
扭向吕甄这边的脑袋上立马盖上了一块红布,细细嗅来还有一种松脂香,楚雍抓下来定睛看,是当时在分坛和押送车上盖住镜子的布,布上沾染了松脂香,和一些红漆?
“这是红漆吗?”他又仔细想想,“那个镜子是以红棕木为框,有人用假的木料刷上这种松脂红漆代替红棕木,想要鱼目混珠。”
这下子,吕甄是真的觉得他聪慧可爱了。他自己从未见过神镜,不止是他,天底下多少人都未曾见过,若要以假乱真实在简单。旧时,他确认那是神镜因为确认红棕木,红棕木虽为木料,却有一种烧过的松脂味,且质软易成型,为使其成为上好的镜框,工匠就在需要成型时浸入药水。辨别之法无非二:其一嗅香味触色泽;其二,玉石与木材相触则会使玉石呈黑紫色,但是此法知晓者少之又少。
“也就是八月十五被劫的是真品,九月初四当日展出的是真品,卧房内的也是真品,我分坛内的也是真的,可是到了今早运送的时候就是赝品。”楚雍思绪不通,杀害商无趣,将凶手嫁祸到神教头上,独占宝物可以通,联合朱坛主将镜子放在库房,却又能在众人眼皮底下偷偷运走。镜子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拿起,真有如此的大力士吗?
“教主觉得真的西国神镜重吗?”
“重啊,自然是重的,如果说红棕木单人可拿起,但是里头镶嵌珍宝的宝石面就很重了……假的,根本不必两人,单人就足够了。”原本的下意识回答突然转为确认惊呼,假的木材轻,镜面也不是用宝石面,怕是一个女子都能拿起。
楚雍又问:“这个可以说得通,但是昨晚在库房里……不对啊,当时你与我已不同路,且库房一向是我教重地,十分隐蔽,你是怎么找到的。”
吕甄还以为他已经忘记了这回事,见他问起这才回答:“你记得那日我从你手中拿到了一副假画是吗?”吕甄见他点头,又说:“我当时与你进厢房的时候,手中已经没有了画轴。我将它藏在了原先躲藏的地方,可是我回去寻找时已经被人拿走了。”
随后,他向楚雍递来一张纸,说道:“这张是我直接从画轴上撕下来的,你闻闻看,上面的味道。”楚雍还是真听他的话,靠近嗅了嗅,很奇怪的脂粉香气。
“这不是朱北琅身上的味道吗,朱北琅好色,常于万花丛中过,上次遇见他询问时,只说这个香是一种药草,能防花柳,只是香味奇异,易沾衣带。”
吕甄随后接上:“不仅是画轴有香气,连在商无趣的卧房里的画筒也有,你当时先去看尸体被血臭影响了,否则你也能闻见。从角落里出来,一路上总有人引我来此。”
两人将事件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八月十五神镜丢失,九月初四早展出真神镜,晚间各大门派中毒,商无趣被杀,真神镜丢失……其中总有些蹊跷怪异之处。
九月恰是金秋初到,比的前几个月份爽快许多,何关城外不少佃户开始求神期盼丰收硕硕,还有各大门派的马车连排出城门,正派人士倒是出手阔绰,马车上有本派标志,各个车辆不说华丽繁杂,也有能与大户一较高下的能力。
但是在楚雍眼里,明摆着就是刺客活靶子,要是有那种来寻仇的,都不必自报家门,直接就被人砍着了,所以说这才叫高调秀人品。每年放一两个弟子出门,活着回来的就是武功好或者人品好的,死了的全算清理门户了。
在右护法眼里,教主一面眺望远处,一面喃喃自语,还是自己教好。不明所以跟着望过去,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和金黄的稻子。他缓缓回头,目带同情的看着自己家教主,怕是教主近日被将军刺激疯癫了,没救了。
吕甄二大爷似的坐在后面的桌子边,看着一个傻乎乎,一个此人没救了,实在有趣的紧。还能听见傻乎乎的那个问:“大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是正道的做的,他们可都出城了。”
“你放心,不会的。”楚雍不懂了,眨巴着眼睛好像再说,什么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