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 of death 死亡天使》塔纳托斯伯爵

17、第 17 章 这一次我依

　　这一次我依旧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被送回到了房间里，但却又清晰地记得埃里克曾经把我叫醒了一次，告诉我明天一天不需要准备他的三餐。所以这一次我睡了很长时间，醒来之后已经将近是下午时分，梅格告诉我大厅里正等着我喝下午茶。

　　在喝茶的间隙里我才知道今天每一个人都有一天的假期，原因是埃里克有事外出直到晚上才能回来，车夫第一次十分悠闲地倚靠在窗边欣赏着冬日午后的景色，罗伯特不在，但从议论中得知他第一次买到了一些精致的牛肉回来，梅格第一次十分兴奋的握着茶杯和我谈论着她的出游计划，我们看了看洁莉夫人，她正在在翻看着她手里一本红色封皮的书，并没有对于我们谈论的事情加以干涉。

　　于是在将大厅全部清理妥当之后，我们换了一件外套就出发了。

　　我几乎已经一个月没有走出城堡，而此刻户外的天气十分晴朗，天空蔚蓝的如同被暴雨冲刷过的晴空，午后温暖的阳光均匀的铺洒在街道的每一处角落上，将商品罗列的整整齐齐的店铺，熟悉而亲切的叫卖声，过路的马车以及孩子们玩耍的嬉笑声，所有的事物都美好的如同童话中的小镇一般，宁静而安逸。

　　虽然在喝茶的时候我还在奇怪着埃里克难得一次的外出，时间却长的有悖常理的事情，但此刻在这种气氛的促使下，我便在短时间内抛弃掉了脑海里杂乱的思绪，帮助梅格挑选起她想要买的东西。梅格买了一些她想要的装饰品和厨房里现在还缺少的一些调料，在店主的推荐下我们的计划清单里又增加了一些回去送给城堡其他人的礼物，在我的请求下梅格陪着我又重新回到了那条熟悉的街道，我回家取走了家中唯一珍贵的东西——我父亲的那把小提琴，然后我们沿着一些熟悉的街道缓缓漫步，在其中一条街道上梅格还能回忆出几家店铺的变化，还有我们是怎么来到同一家店铺中躲雨并且相识的场景。我回忆着，却以快要错过了晚餐的名义拉着她快步走出了那条街道。

　　我的确忘不掉那条街道上的温馨回忆，但每当我想要回忆那些的时候，那个暴雨中的夜晚，埃里克如何独自一人躺在那条街上，我又是怎么阻拦马车的经过便一起跃入脑海，我不止一次的发现我在恐惧想起埃里克，虽然已经全然不知当初对于死亡天使的那种恐惧，但是他的存在却能成功的扰乱我的呼吸，而这种恐惧可能就来源于我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们离开那几条街道的时候天色尚早，如果当时我没有突然想起来我应该为那些牛肉买一些酱汁，我们可能就会圆满的结束这一趟愉快的旅程。

　　卖酱汁的地方距离在我的印象中离我们并不远，但是我却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了她。仔细想来我已经几乎有很多年没有在踏上这条街道，原因是这条街道上有一座气派的公爵府邸，而我的父亲曾经三令五申要求我远离它，我也曾经多次听别人讲述过房子的主人由于在巴黎是多么的声名狼藉，才不得不搬到这个偏远的地方定居。

　　当我还在朝着我脑海中的酱汁迈进的的时候，梅格却已经拉住了我。在我还在回忆方向的时候她早就已经发现了那个她所熟悉的徽章，就我也认出了离我们不远处的院子里正停着那辆熟悉的马车，并且和她转身向后逃离的时候，我却意外地发现罗伯特的身影在马车的身后一闪而过。

　　我们在晚餐的时间准时的赶回城堡并且分发了礼物，洁莉夫人正忙着清点那些用于厨房的食材，所以对于我和梅格的不安和欲言又止并没有在意。罗伯特已经回来了，在我们走进厨房的时候他正在处理着那些他带回来的牛肉，准备给埃里克作为明天的晚餐。

　　出于再三的考虑我并没有询问罗伯特下午也是否经过那座公爵的府邸，毕竟那个身影只是在我的余光中一闪而过，我并不能多么确定的说那个突然跳上马车的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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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后我在我的卧室中独自练习小提琴。

　　埃里克仍然没有回来，虽然他一向晚归，但是在我的直觉中，今天晚上的气氛却隐然有些奇怪。也许是下午我们我们经过了那座府邸的原因，我的心中一直充斥着一些不安的情绪。几天之前梅格的那一些假设和推论在这样安静的时刻毫无征兆的出现，充满了我的脑海。

　　奇怪的是，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如此的恐惧公爵，甚至是他的府邸。

　　我并不认识他，甚至于就连他住在离我如此近的距离都一无所知。我仅仅是见过他的马车，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车夫冒犯了他让我们得以先行通过。

　　那两只狼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证据无从谈起。而梅格的假设，也仅仅是一个假设，毕竟那件事情在现在想起来仍然有些不可思议。

　　或许，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反复着演奏着一首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曲子，直到那节被我临时找出来的蜡烛已经燃尽了才停下，我在黑暗中坐了一会，直至遏制住了脑海中凌乱的思绪，才起身准备去找一根新的蜡烛。

　　就在我起身的一瞬间，一只手突然毫无征兆的搭在了我的肩头上。

　　我几乎要尖叫了，却没有发出声音。那个原本站在我身后的黑影已经移到了我的面前，对于我而言它已经足够熟悉，熟悉到即使在黑暗中我也随即认出了他。

　　“嘘..........”

　　埃里克的手指抵在我的嘴唇上，让我回忆起曾经在卧室里他的指尖划过我脸上之时，相同的触感与凉意。

　　“黑夜。”

　　他柔和的说道，几近轻声耳语，低沉而具有磁性的嗓音却异常的清晰：

　　“闭上眼睛，你才能真正看到。”

　　我并没有闭上眼睛，因为此时的场景和我闭上眼睛并无二致，我静静的坐着，被他所描述的黑暗包围，他的手划过我的脖颈，如同在黑夜中消逝的雨滴，无声无息的留下一阵战栗的凉意。

　　“你在想什么？”

　　他问道。

　　“我在想.........我的小提琴。”

　　我知道我在骗他，但是我没有另一条路可以选择。

　　“我总是没有找到正确的音符。”

　　“它是一把漂亮的小提琴。”

　　埃里克拿起我的小提琴，说道。随后又把它还给了我。

　　“为我演奏一遍。”

　　我拿起了小提琴，整个过程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因为我的手在剧烈的颤抖。

　　他站在我身后，我依靠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他身上衣服布料细腻的之感和他每一次起伏的呼吸。他的右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左手把我的小提琴调整到了一个正确的姿势。

　　在他演奏出第一个音符的那一刻，黑夜复活了。

　　Chapter 16

　　黑夜复活了。

　　我眼中仅仅能看到的黑色如同浪花一般在翻涌，在咆哮，幻化做一种不知名的物质在不断地升腾。我全然听不见那些激进而有力的音符，因为它们已经成为一部宏大的交响乐，我如同指挥，听着它们在身边逐一如同惊雷一般依次轰然响起，它们并不属于我的小提琴，也不在属于我，它们听命于黑夜，这拥有着无尽魔力的夜之乐章，它的魔力让时间静止不前，所有的隐秘的渴望伴随着想象力一并悄然苏醒，无法触及的自由，压抑已久的愤怒，无家可归的哀伤，令人不安的，位于世界的尽头让人无限遐想却又不敢涉足的阴影，在无尽的黑暗中奔跑，跳跃，又归隐于逐渐缓和并停止下来的音符中。

　　我的手在空中停顿着，因为对于我而言，那些音符仍然在耳边回响着，空气中飘荡着一种震彻的想要流泪的力量。埃里克越来越紧的抓着我的衣服，直到我站起来。

　　我们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我能真切的感受到他急促吸进又吐出的气息。

　　他的面具在我的脸上擦过，我们呈现出相拥却又间隔了一点距离的姿势默不作声的站着，他勒着我的衣领，我用手轻抚过他的后背。

　　又过了一会，他逐渐平静下来，放开了我的衣领。

　　我跑出了房间，漫无目的完全是按照惯性的指引飞奔进厨房，梅格一看到我就尖叫起来。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我已经不想再欺骗任何人了，整个晚上的自欺欺人已经够多了。

　　我离开厨房，走向花园的方向，又被花园里的寒风逼回到了走廊里，我在黑漆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如同我在迷路的那天置身于黑暗之中等待命运的降临。但这一次并没有响起那阵脚步声，我最终独自返回了我的卧室。

　　卧室里依然没有点灯，小提琴仍然放在我的床上，却已经没有任何人站在那儿。

　　也许在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一定会认为今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一个幻影，一个只是普通的从我的脑海中想象出来的一个美好的设想而已，对于这种假设的恐惧尽管在之后那些幸福而平和的日子里也仍然将我围绕，我总是很怕在某一个清晨醒来，我仍然躺在那间冰冷的卧室里，面对着家徒四壁和父亲去世的事实而束手无策，但是好在这种假想并没有变为现实，罗伯特成为击碎这幻境玻璃的第一个人。

　　“是的，先生让你去他的卧室。”

　　罗伯特又重复了一遍，并且等待着我的反应考虑着要不要重复第三遍。

　　我跟在他的身后，这是几个月以来埃里克第一次主动叫我去他的卧室，还是在一个他平时几乎不会露面的上午，尽管被异常的不安与疑惑充斥着，但我依旧没有向罗伯特询问什么。

　　埃里克坐在卧室中的扶手椅上，脸上浮现着一些无法隐藏的显然是一夜未睡的痕迹，更令我意外的是他的卧室里此刻乱七八糟，所有的东西都被翻乱了，呈现出狼藉的状态堆放在地上，像是经历了一场强盗的疯狂的浩劫，埃里克正以这样的一种近乎诡异的状态下看着我，却又一言不发。

　　我沉默了一会，但是最后还是无法再继续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先生，听说您找我？”

　　埃里克把游移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又迅速地离开了，仍然没有说话。此刻一阵凉意在我的背后迅速地蔓延——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打击到埃里克甚至让他变得如此反常？

　　“家里..........家里进小偷了吗？”

　　我鼓起勇气继续问道。

　　“没有。”

　　他终于说话了，并且坐直了身体。此刻他似乎收回了思绪，终于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那种敏锐，坚定，又无所畏惧的光芒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睛里。

　　“找个地方坐下。”

　　他的口吻像是一个准备要宣判的法官，用不容置疑的威严示意囚犯集中精力，但是我没有遵从，我仍然站着听他讲话。

　　“我们.........我.........即将会有一次旅行，就是说会离开这里搬到很远的地方。”

　　他一字一顿的说着，给了我足够的时间表示惊讶的机会：

　　“您是说.......不在回来了？”

　　“是的，不回来了。”

　　埃里克的语气很坚定，但随即又急促起来：

　　“所以我想说.......你愿意........愿意和我......我是说你愿意和洁莉夫人他们一起，搬到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吗？”

　　“我想..........”

　　我承认我的确很惊讶，同事又惴惴不安的推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至今除了一些丑闻事件，没有哪个爵士会轻易的离开他的城堡，而且还是如此仓促中做出的决定。

　　我看向埃里克，他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目光中仍然是明显的连我都看得出来的局促不安，显然他正急切却又有些担心的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这种目光让我立刻决定了我的决定，一个完全自然的，和那天在暴雨之夜一样不经思考而下意识地举动。

　　“如果您同意，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

　　出乎我意料的是，埃里克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没有我想象中的喜悦和如释重负，也没有愤怒和懊恼，他在沉思，却又很好的掩饰住了其他的情绪。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在我回到卧室里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我完全忘了问我们要去哪，也忘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甚至不知道该打理什么，应该带什么样的衣服，但是我仍然以最快的速度打理着行装，甚至比我任何一次出发之前都要冷静。

　　在很多年以后埃里克也会谈起这次仓促出行的经历，他只记得这次波折与冒险的出逃是他的一生中最疯狂的决定，而我却回忆不起什么。

　　我只能记得当时我在收拾行礼的想法。

　　就算是整个警察局的人包围了他的城堡，我也会陪着他。

　　直到最后一刻。（At the last ti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