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 of death 死亡天使》塔纳托斯伯爵

13、chapter12

　　当我醒来的时候，眼前仍然是那样的一片黄色的光亮。我躺在埃里克卧室里的床上，而他坐在我对面的那张扶手椅上。

　　我坐起身，看着他。在一段时间里我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愿意去想。我们就这样安静的坐着，互相对视，在他身旁的壁炉里已经生了火，木柴在火焰的燃烧下劈啪作响。

　　我转过头，出神的凝视着那些正散发着光和热量火焰，随后就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干渴，我本能的用目光搜寻着水杯，而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意图，起身把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递给我。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一阵凉爽的舒适感顺着喉咙蔓延开来，使得身上每一个僵硬的关节都重新恢复了活力，头脑也终于恢复了清醒。我终于可以思考，可以说话，也可以.......

　　回忆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猛地站起身，差点让手里的杯子也一起摔到地上。埃里克没有坐回到扶手椅上，他正站在壁炉前看着我，身上的白色的衬衣和面具在火光下闪闪发亮，如同在我梦中出现过的场景一样。

　　“坐下。”

　　他命令道，语调里听不出有什么情感：

　　“等着洁莉夫人来，这样你就不必重复第二遍。”

　　我重新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空杯子和地面，如同一个做错了事情而被打了一耳光的小孩，在等待洁莉夫人来到卧室的这段时间里我不断悄悄瞥一眼卧室的房门，即期望又害怕它毫无征兆的被人推开。

　　我应该向洁莉夫人说点什么？我应该怎么向她解释我把药剂当成了糖浆，又不提起梅格的名字？而她的反应又会如何？是神色淡淡的听我讲述，还是会和伯爵一起尖刻的或者不断地质问什么？

　　可以供我胡思乱想的几分钟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我在抬起头的同时也屏住了呼吸。

　　洁莉夫人已经走进了房间，只不过没有朝着我走来，她径自走向了埃里克。

　　“晚上好，先生。”

　　“晚上好。”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洁莉夫人的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药剂的瓶子，她把瓶子递给埃里克，正像是法警把收集到的证据提供给法官一样。埃里克仔细看了看他手里的那个瓶子，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的脸色立刻变得缓和了。

　　“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个瓶子的，孩子？”

　　洁莉夫人看向我，巧妙地问出了一个既让我容易回答，又可以讲出事情经过的的问题，不久之前我曾经在车夫的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无言的温暖与安慰，现在也是一样如此。我尽可能的冷静下来，然后把如何找到这瓶药剂的经过详细的讲述了一遍，但省略了梅格把药剂倒进瓶子里的问题，就好像是那罐糖浆被买回来的时候就被发现里面错装的是药剂一样。

　　在我讲述的时候埃里克始终全神贯注的看着他手里的瓶子，直到我的讲述停止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才移开目光。

　　“您瞧，事情和我猜的完全一样。”

　　洁莉夫人用她惯用的语气温和而轻快的说道：

　　“是我告诉她那罐糖浆放在橱柜里，可是过后我才想起来它根本不是在我说的那个位置，虽然她也应该事先尝一尝，但毕竟这种意外不是天天都发生，也不是谁都预先想得到的。”

　　“我的确是尝了，洁莉夫人。”我突然冒失的插话道：“但是.......但是我尝不出味道，因为我的感冒........而且我当时觉得它确实是甜的。”

　　“是的，这种药剂也可以内服，所以它的确有种甜味。”

　　我的辩护律师接着说道，埃里克没有说话，此时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他把瓶子还了给洁莉夫人并且吻了吻他的手：

　　“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夫人。我只是想确保一切都没有问题。”

　　洁莉夫人点了点头，她看了看我，但并没有朝我走过来。

　　“您还有什么问题想要问他吗，先生？”

　　我立刻站起身，我猜想他应该会摇头说“没有”并且同意我跟随着洁莉夫人回去，但随后我却听到他回答：

　　“让罗伯特送一点晚餐过来。”

　　“晚安，先生。”

　　洁莉夫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卧室里。

　　我僵在原地，满心希望能跟随着洁莉夫人离开，却有没有勇气询问埃里克我是否还需要留在卧室里。埃里克似乎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从洁莉夫人离开之后他就转身凝视着他身后壁炉里的炉火，一言不发。

　　我感觉到我眼里的泪水正在上涌，之前我竭尽全力的将它们控制住，但此时我任由它们倾泻而下。

　　埃里克很快便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朝着我走过来，但我却还沉浸在异常悲伤的情绪中，直到他抽出手帕递到我的手里。

　　“把这件事情忘了吧。”

　　他的语气生硬、无奈，却又很温和，温和的像是我们正站在教堂里轻声耳语：

　　“只是一个有趣的小错误而已.......洁莉夫人应该告诉过你得到允许之后才能进入我的卧室，但我的反应的确有些仓促了，我只看到了你的外套。所以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我也原谅你。”

　　我怔怔的看着他，丝毫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就好像刚刚哭泣的不是我，说话的也不是他一样。

　　卧室的门被敲了几下，罗伯特把晚餐送过来了。埃里克走过去开门，当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盘子，盘子里各装着两个夹着果酱的软面包和一些被剥好了的橘子，这些应该都是下午茶剩下的东西。

　　艾克里把其中的一个盘子递给我，我茫然的接过，没有道谢，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往我的盘子里添了两个面包，然后端着只剩下橘子的盘子走回到壁炉边坐下，我们就在这种奇特的气氛下吃起晚餐，更准确的说是例行公事的解决了胃部的生理需要，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我在吃的什么，也尝不出味道。直到他终于放弃了他盘子里的那些橘子，我才发现我盘子里的橘子也的确酸的苦涩，但我之前却浑然不觉。

　　他接过我手里的盘子，拿起了他手边的一盏提灯。

　　“你能自己回去吗？”

　　他问道，我仍然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地点燃了提灯。

　　我跟着他离开了卧室，走廊里一片漆黑，他缓缓地在我的前面走着，一言不发，悄无声息，只是稳稳地举着他手上的提灯，灯光照亮着他一侧脸上毫无表情的面具，像是一个威严、庄重的领路人在地狱中引导者迷路的鬼魂。而我则早已经完全被这种黑暗和这幅景象所构成的奇特画面所慑服，默默的跟在他后面，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现在正在哪里，我们只是一直这样走着，走着。

　　直到他推开了我卧室的房门。

　　“晚安。”

　　没等我说什么，他就吹熄了提灯，转身离开了。

　　卧室里依旧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的光亮和温暖的气息。我像是患了重病一样的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但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再哭，也许我已经虚弱到没有力气在去做这种愚蠢的事情了。

　　我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仿佛是睡着了，却又能清楚地听见钟表在墙上滴答作响的声音，我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下，强迫自己睡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终于睡着了。梦到了一些醒来后想不起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