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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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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邺城的富帅,本该拥有这里最好的。我的朋友应当身份尊贵,学识渊博,云佑这种跳梁小丑在原本我眼中始终如蝼蚁一般――可他足够优秀,优秀到将目光轻易的从我身上转移开。
我的女人应当貌美,她们的生活重心是我,获得的尊荣财富来自我,桑榆和她们不一样――她拒绝我,心有所属。
自重感过于强烈,可能会对以后的事造成障碍,我隐隐有这样的担忧。
耳边传来同伴的声音,“是云佑,他在屋顶上修房子呢!”
众人看见指指点点都笑他。
实在聒噪,我仍沉思着,看都不想看他,便对李公子说:“有人托我折一只桃花回去,待会便来寻你们。”。
李公子是邺城的第三高富帅,没有他的面子,是绝不来这寺庙里办什么诗会的。
李公子温润如玉,仔细向我交代了地点,又拉过路边的小和尚要为我引路。
我向他道谢准备离去之时,听到一位王公子说想撤下那把梯子,心觉不妥,又想与我何干,云佑在这定有认识的人帮他。
那李公子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说:“放心,只是小小的恶作剧,不会出什么事的。”
呵,我也没想着要管他什么闲事。
小和尚领我到桃林外面就让他回去了,山中湿气重,云雾堆积在山顶,衬得这里恍若仙境。单单一株桃花显不出什么来,十株,百株,千株,万株。
我折下一只捏在手上,话不是我瞎编的,桃花是我自己要采的,送也是我一厢情愿要送的。
沾衣欲湿杏花雨。
我在林中就穿着一身湿衣服,这里的地形委实不太熟悉,瞎晃许久也没找到路口。
李公子他们总不会以为我故意不去吧,手上的花枝已经不负刚才光泽,水渍也都干了。
真该留下那个小和尚的,自己也不该进到桃林深处去。
拨开一只花枝,眼前豁然开朗,常嘘一口气。这时天尽黄昏,如果出不来,就要在林中过夜了。
我慢慢走回去,想找个和尚开间厢房换衣服,可沿途一个都没有。
“奇怪?”自言自语说:“天快暗了,虽不知几时开饭,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
我遥遥看见李公子那堆人的背影,有说有笑走下山,俨然对这次诗会很满意。刚想喊住他们,就听见一人口中提到云佑的名字。
王公子幸灾乐祸说,“今晚他就在屋顶上过夜吧,和尚们都被邀请去参加法会了,谁还顾得上他?”
“说的是,说的是!”
见状李公子只是无可奈何的笑笑,不多言语。
我把桃枝放进衣袖里,挽起头发向那边跑去。
天色昏暗,也没有人点灯,不知不觉摔了好几跤,衣服脏又湿,头发散乱。我也算个注意仪表的人,没有些本钱,怎么哄女孩儿心甘情愿的跌进我怀里,想到这些都是因为云佑,我就恨他恨得要死。
“别动!”我尖叫的声音穿破云层,惊起一片飞鸟。
云佑悬在屋顶旁边的树上,梯子早被撤走了,只能靠爬树一点点挪下来。他看见我带着不可思议,本就丑的样貌显得就更丑了,他咬咬,连一句你来干什么都没不出来。
他这时狼狈,我没想着为难他,凑近说:“你踩那根树枝,再把脚给我,保证你平安下来。”
真不知我是抽了什么疯。
云佑听话的踩树枝,下来时力道不对真个人从我身上撵过去。
我痛的直冒冷汗,捂住左脚不出声。你看这云佑,他又摆出那副无辜的姿态来了,他双臂怀抱脑袋,见自己没有损伤就惊讶的说:“你,你是真想帮我?!”
“可不是!”我冷笑说,衣袖里的桃花被压烂了,衣服湿漉漉的,此时此刻,这个人还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
云佑手足无措,过会儿看出我的不适,便来帮我诊脉。
“慢着,谁又知道你此时不想着害我呢?”我对他的援手嗤之以鼻。
“……”
呵呵,又不说话,我顿时怒火中烧,拿起周围的小石子砸他,直到看到看桃花时,想到一个好主意,刚才的怒火转为冷静,我说:“你过来,背我去你家。”
他倒没有提什么为什么不住在寺庙里,只是犹豫着靠近,提防我随时拿小石子砸他。
我单手拽着烂桃花,盯着云佑的后脑勺,看他小心的走下山路,忍不住就捏着他的肉掐,他脚步明显一顿。
居高临下看着他:“手滑,对不住了。”
云佑脸色不变,温温柔柔一笑:“是该小心些,这山路滑,若我走不稳,一个人摔了倒没事,只是你如今为救我受了伤,又要伤上加伤,心里实在过不去。”
“……”
邺城除了不知死活的柳叔孝,哪个人敢跟我这样说话。
“你今日这样还算有些意思,往日若也是如此,就不烦柳叔孝帮你说话了。”我嘲讽他装惯了,人前一副样子,人后一副样子,骗得柳叔孝对他死心塌地,若有一日他知道了这位好兄弟的真性情……
他像没有听到那样,丝毫不恼,提着我的腿就往上一颠,说:“稳住了。”
脚上一痛,说不出话,只能安分下了山。
我原来想把那只桃花往桑榆那一送就完事了,后来又想换身衣服,给她那只烂桃花,在她面前败坏一下云佑的名声。我怎么样也没有想到,她会在云佑家门前等她。
她惊讶看着我们俩个,眼睛滴溜溜在云佑身上打转,说:“这是怎么了?”
我赶紧从云佑背上下来,扶着一旁屋子,拿出那只桃花:“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确实……”
桑榆打掉那只桃花:“是不是你把云大哥害成这样的!”
她的嗓音又尖又利,如循环般在我脑内扩散:“我……”
我想把桃花捡起来,又感觉一阵眩晕 ,桑榆明丽青春,如我在山上见我的桃花般娇媚。一切都很好,就是眼神不太好,觉得我不好,我有什么不好的,你说出来,我改就是了。
我梦见她穿着嫁衣,抽泣着投了河,云佑仇恨看着我,也投了河。心头大乐,这一对狗男女就这样死了也是妙哉。
明明是我先的,我先说喜欢,我包下她所在的班子,只让她为我一人表演。
桑榆说,一厢情愿是不够。
她好温柔,比我在梦里看见的温柔。
我跟着云佑,看他中举人,娶妻生子,纳小妾,看他妻子的表情,看他考状元。看永修,看通州,看他丧妻失子,看福王,看皇帝,看永安侯。
看自己,看年少时的梦,看自己离开京城。
看桑榆,看她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