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引力》褚喻

5、第５章 长夜

　　沉英将一套崭新的床单被褥铺整齐。
　　“行了，铺好了，今晚你就睡这吧，我去外面沙发上睡。”
　　“对不起，”皇子殿下站立一旁很是愧疚，“明明是我不请自来，最后却鸠占鹊巢霸占你的房间，真是抱歉，其实你真的可以跟我一起睡的，我不介意……”
　　“停！”沉英打断他，“我介意。别再说什么婚约夫妻之类的话了，那些都等办过婚礼之后再说。”他将原先属于自己的被子抱起，一边朝屋外走去一边冲卡洛斯安抚性地笑笑，“别有太大负担，既然你自己也说以后是一家人了，就不用有顾虑地睡下吧，晚安。”
　　说完他便将房门关上离开了。

　　这是一个有点闹腾的夜晚，但夜深之后，一切都回归于寂静，似乎与之前的无数夜晚也并没有不同。

　　卡洛斯从沉英房间的窗户望出去，夜色中的卡索城被浓雾包裹着，机械轰鸣声一刻不停歇地响彻在耳边，威夫亚很小，但也有上百座类似卡索这样的工业城市，精钢黑铁的肢爪深深地嵌入整个星球的地表，昼夜燃烧的石火燃料加速耗竭着这颗星球的生命能源，而放眼整个第五星系，又有多少像威夫亚这样的殖民星。
　　年轻的皇子殿下默默注视着卡索城的夜空，收起了面具一般的笑脸，他的面容沉静肃穆得仿佛艺术家精心雕琢的神像。

　　光脑的通讯信号连通了，卡洛斯扣在手腕上的银环一闪，眼前已浮现出裘因的虚拟投影，对方似乎在舰艇上，穿着一身墨蓝的舰队制服，制服的扣子却没有扣好，衣领松垮垮地敞开着，正百无聊赖地半躺在舰长席里，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搭在控制面板上。
　　“嘿，卡尔，你已经到威夫亚了是吗？”裘因也一眼就看到了卡洛斯身后明显陌生的房间布置，“你是已经到了那小子的家里了？那是个怎么样的人？性格好吗？有多高？长相如何？”
　　卡洛斯无视了兄长八卦意味十足的问话，直截了当地询问道：“你已经见过朱诺德将军了是吗？将军如何说？”
　　“哎呀，你真不可爱……”裘因无奈地嘟囔了一句，他耸了下肩，右手五指间飞速地旋转着一支笔，“将军的回复其实你也能猜到，证据不足，将军不可能授权调查令的。这几年皇室与军方的关系越发紧张，将军作为我们的人，本身一举一动就处处受到军方的严密监控和制约，卡尔你该明白，现如今我们都必须小心谨慎，但凡被抓到一点错处，可就是上赶着给军方那伙人提供发挥的材料了。”
　　卡洛斯垂下眼睫。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裘因把笔扔下，困乏地伸了个懒腰，“左右我已经向将军报备过了，相信将军自会有所防备，再说了，为了深入调查，你不是已经亲自前往威夫亚了嘛。”
　　卡洛斯抬起头，“威夫亚没有出现异常能源反应，我只是来见沉英的。”
　　“哦？是吗？”裘因挑着眉笑了笑，“你是这样对那小子说的吗？哎呦，他肯定感动死了。”说完他又无赖一般地凑近投影，使得他那张脸充满了整个画面，换成了一幅促狭的口气，“卡尔，我亲爱的弟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先抛在脑后吧，好好享受一下你和你爱人的同居生活怎么样？父王和王后发现你私自离开夏央都吓坏了，我估计顶多再过两天，亲卫队就要抵达卡索了，你们甜蜜的二人时光就要结束了。”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卡洛斯可不想让裘因看自己的热闹，“我自然有办法留下来。既然没有别的事了，我要挂断了。裘因，祝愿你在康鲁星服役顺利。”
　　“欸！你！”裘因话还没有说完，卡洛斯已经切断信号了，他又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很快编辑好了一封邮件发送出去，然后终于上床睡觉了。

　　而直到此刻，沙发上的沉英还没有半分睡意，他一直等着，等到午夜之后很久，他终于收到了一条简讯，是来自肖阳的。
　　——已经安全到家，五组任务交接完成，全员平安，你哥我办事你放心，休息吧。
　　沉英迅速回复：辛苦了，谢谢你帮我带队，具体情况我明天上班再找你详细说。
　　确认任务完成且无人员伤亡，沉英才放下心来，裹着被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侧卧，缩手缩脚地睡着了。

　　可注定还有人将在这个夜晚坠入无边黑暗，从此再也无法在夜间安然睡去。

　　“傅云同志，请节哀顺变，组织将尽快将抚慰金发放下来，也会全权承担接下来您的基本生活保障，请您化悲痛为力量，坚强地活下去。诺亚会为在绝境中痛苦的人点亮希望，引领您走进新世界。”
　　脸色煞白的少年抖着手接过了一小包衣物，衣物的最上面放着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扣着一颗不规则形状的黑色石头，少年伸手将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石头不规则的棱角戳痛皮肤的那一刻，他颤抖的手突然停止了抽动，只一双充血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前方，却什么都没有看进眼中。
　　如果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人会突然发现，已没有什么可恐惧。

　　这是意外漫长的一夜。

作者有话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