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痞》铃木纯一

9、暗中较量

　　“我累了，要睡觉。”她僵着个脸说道，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果然是这样，好皮囊却配了坏心肠，她才第一天认识他就不想理他了。
　　苏幕遮：“……我平时没有那么早睡觉的。”他一个人靠在轮椅硌人的椅背上朝唐雪飞眨巴着眼，眼里水光盈盈，显得既可怜又可爱。
　　可惜，没有用。
　　唐雪飞早已钻进被窝，呼吸轻轻柔柔，起起伏伏，像羽毛拂过脸庞，细细微微，且极有规律，那种少女的呼吸声极为美好，让人不忍打扰。
　　“太早睡觉会内分泌失调的。”他仍不放弃，要做最后的努力。
　　回应他的仍旧是清浅柔和的呼吸声，一吐一吸之中，便如清晨漫步于松林之间，仿佛又是一个用紫色天鹅绒织成的美梦。
　　“好吧。”这下他毫无办法了，这是他少有的几次妥协。
　　他生性多疑，又学了医，极为谨慎，并不相信她真正睡着了，即使如此，此刻温柔宁静的气氛他也不忍心打破。
　　这让他莫名地心安起来，一颗心，尘埃落定。
　　他艰难地爬上床，僵着一条腿，慢慢地给自己盖好被子。
　　离他不足一米之处，本应睡得香甜的少女偷偷将眼睁开一条缝。
　　他懒懒地倚在床靠上，可能是行动略有不便吧，他挣扎了两次这才成功地关了灯。
　　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忽地沉入黑暗之中，夜色中，辨不清他眸子的颜色……

　　唐雪飞最痛恨这种感觉了，实在是很被动，很被动，很被动……
　　是她一定要先睡觉的，而且看上去还睡得挺香，可是她其实没睡啊，只是想气气他，谁知道这家伙真关灯了，真是气死她了！
　　不过看样子苏幕遮的腿确实不太对劲，嗳——那就算她欠他的吧。
　　而且她感觉自己早已在慢慢还债之中了……比如现在！
　　她可以清楚地听到那张床上苏幕遮抖被子的声音，听到他翻身的声音，他像小狗一样地打喷嚏，声音软软的……
　　同样都是没睡着，她就没有放松自我的机会了，她不能动，不能发出声音，还要装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不想睡觉，还得装睡觉，越是这样，她越感觉全身都在发痒，偏偏还得装得像一只能呼吸的木乃伊，她容易吗？！
　　啊啊啊啊啊啊！！！
　　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了，应该不止一个小时了吧，苏幕遮还没有放弃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机会，伴着她的还有窗外细微的虫鸣声，还有清越的鸟叫声。
　　还有就是苏幕遮的破手表发出的“滴答”声，他把手表放在床头柜上，好让她一同享受这种时光流逝的快感，就像等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尤其是在静谧而无眠的夜里，声音虽细微却能扰乱人心，让这种等待格外绵长。
　　讨厌的苏幕遮啊啊啊啊啊！！！连手表都格外的讨厌！
　　讨厌极了！
　　“你睡着了吗？”夜色中他微微探起身来，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有一缕落在了他的鼻尖，山根高耸，鼻尖翘起，如古时雕梁画栋中的飞檐，有着最精致的弧度。
　　唐雪飞很想坐起身来，说“没有”。
　　但她还是没这么做，这不是等于打脸吗？她又不傻。
　　大概过了五分钟吧，因为她数到整整三百只羊了。
　　“你睡着了吗？”他问第二遍，声音散入夜色中，变得温柔。
　　“嗯——啊？”她一怔，马上坐起身来，“你是在叫我吗？刚醒。”
　　那边传来低低地笑声。
　　“哦。”他也不戳穿她，只是兀自笑着。
　　“还笑呢——我都快被你弄清醒了！”她因这笑声恼火起来，而且是又羞又恼，总感觉他什么事情都知道了，还偷偷取笑她！
　　听了她极有道理的一番话，苏幕遮突然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人啊，还倒打一耙。
　　人一恼火，就不理智，俗话说得好，冲动是魔鬼。
　　她一气之下，把枕着的枕头给扔了出去。
　　准头很好。
　　枕头在苏幕遮脸上跳了两下，刚好堵住了他的嘴。
　　叫你笑，笑笑笑，呵呵。
　　她心情大好地往床上一躺，本以为舒舒服服的，可是！没了枕头！
　　“把我的枕头还给我！”
　　“不好吧——应该是枕头太高了你才睡不好醒过来的。”他连说话都带上了笑意。
　　唐雪飞：“……”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枕头太高不利于血液循环，我是医生，听我的。”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我们两个互利共赢，种内互助——你不需要的东西我刚好需要，我可以用来垫脚，哎呦——真舒服。”
　　“还给我！”除了这三个字她实在想不出其他话了，人都气傻了？！
　　谁和你种内互助了？她可不是禽兽！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何必这样委屈自己？”他慵懒地翻了个身，软软的被子掀起一角。
　　……她感觉这个病房定得好，因为她可能也要生病了，郁结于心，气息不畅通。
　　唐雪飞觉得自己失败的原因就是她比苏幕遮要脸。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