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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告别 ...

  •   我和诚开始专心地投入到服装的生意上,有了他爸爸的指导以及良好的货源,还有新兴的市场,在当年的9月份我们就见到了第一笔货款。
      那个时候,我还瞒着家里的人告诉他们我在南京找了份相当稳定的工作。我不敢告诉家人我自己创业的事情,因为在他们那一辈看来,读了大学不找份体面的工作是极其无法接受的事情。
      毕业的班级散伙饭上,和若甫被小马作弄着喝了一杯交杯酒。那时候,我异常的坦然和平静。那么长时间的分离,让我疲惫不堪,纵使我有千般爱,万份情,我也很难在那个若甫揪心的时间里再去给他增添一份不安。
      我关心着他的工作。
      他哥哥9月底就要被外派到非洲协助一个基站的建设了,可能要出去两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他爸爸执意让他哥哥出去,说毕竟不是自己生的儿子,再说也不能耽误孩子的正常工作。
      若甫所在的公司是做网络架构的,他在那也只是负责一些边缘工作,工资1450块。好在若甫不是个花钱的人,他说住在公司的宿舍不用租房,还比较方便;他说周末自己做饭不出去吃省钱还健康;他说他上班不用见人,随便穿什么都可以;他说,他爸爸的病需要钱,能省点就省点。
      那时候,我深深地为他心疼。我曾不止一次地提出要去看他爸爸,他都说不用了,太远。
      这些联系,断断续续都是通过手机短信。若甫又换回了原来的那个号,说原来那个号上面有不少人,反正都是南京的号,还是用原来的吧。
      我说你那个爱立信手机太破了,还是把这个3310拿去用吧。他说没事的,不就是手机嘛,能接能打就行了。我还说把CD给他听,他说他不听歌了。

      这一年若甫的生日,我只是给他发了个短信,告诉他生日快乐。他回了,说谢谢。
      9月份我去了一次仙林,要办一些手续把我的户口放到人才交流中心。我从辅导员那得知莹出国了,去了美国。
      那时候,我在三山街租了个房子,和诚同住。有时候,我站在家里的阳台上,隔着一个街口,一个街口地往北再往西地望,我数着一栋栋楼房,可以一直数到长江路上,哪一栋,哪一座,哪一层是你所在的居所?
      多少次经过的时候,我都想去看看若甫,但始终没有鼓起勇气给他发信息。我们的关系就这样走到了一个临界点上。我似乎失去了任何联系他的理由,仅仅作为一个同学的关心让我觉得虚假,让我觉得自己在故意找话。
      记得快到国庆的时候,他给我发过一条信息,说让我把他单位发的油拧回家。我说你不是做饭的嘛,怎么油也不要了。他说他一个人吃不了。后来才知道,他们单位9月份新进了一批技术员,他的宿舍被换到了集体宿舍。
      我们一起又去湖南路吃了傣妹。因为没有了座位,我们排队等到了一个情侣用的秋千座。本来这种座位是极其难得的,但那天就被我们碰上了。
      “小心别摔着”,我提醒他。
      “没事,又不是没坐过”
      “和谁啊”
      “丽呗”
      虽然毕业就才短短的个把月时间,再次听到丽这个名字,我还是难免想起那时候看到他和丽坐在长椅上的情形。又想到此时我们正“亲密”的坐在一起,心中感慨万千。
      “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从没生过你的气”
      “那你怎么就不理我了?”
      “这不是理你了嘛”
      “现在和原来能一样嘛”
      “我还不是我,你还不是你?”
      是啊,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可离开了校园这个避难所的你我,即将在这个社会里蹉跎。曾经不去考虑的很多事情,这两天一下子就浮到了水面上。以前不用为下一个月考虑,因为不用交房租和水电费;以前不用为明天考虑,因为不去上课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以睡觉,可以外出;以前不知道责任为何物,因为你我毕竟还是个学生,有这么一个名头的庇护。
      若甫,再过几年,是不是你还会说出“我不还是我,你不还是你”这样的话呢?
      “你不知道那个寒假我遭了多少罪”我带了一点调侃的语气来讲了这句话。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有些失落。
      “啊?你知道?”我表示很吃惊。
      “诚都告诉我了,还有莹和小马他们,让我关心你”
      ……
      真没想到我随口告诉他们的事情,他们都会转述给若甫。是不是那时他们已经觉得我不会把生病的事情告诉若甫?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和若甫关系的困境?还是仅仅多提醒他让他来关心我?
      小马我倒能理解,但是莹,作为曾经一个爱我,可能现在还喜欢我的女孩,又怎么能做到这么坦然?毕竟上次一起吃饭她还怀疑过我们的关系。
      诚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心理?他应该已经知道我喜欢若甫,他也应该知道若甫喜欢的是女孩,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去做?

      国庆节后,我和诚去了杭州。我们在杭州待了大概有近二十天,租了一个仓库,招了几个工人。
      自从上次见到若甫,已经又有一个月没有了他的消息。我还会不经意间给他发条信息,问他在干什么,但是他又恢复到毕业前的那几个月,不再理我。□□的头像自从大四的上学期开始,就再也没有亮起。
      我在想,是不是若甫也在挣扎,或者是他早就已经给我们的关系画了标尺:我只是他一个普通的朋友,有事了或者过节的时候才去联系一下。
      我回到南京的时候,才明白,这个标尺比我设想的还要低。
      见了一次小马,因为我们打算在南京也打算租一个仓库,问他看看能否找他亲戚帮忙。小马在酒桌上问我借了多少钱给若甫。我感到很茫然。小马欲言又止但还是告诉了我,说若甫找他借钱,但他没有多少,还说若甫想多借点。我问小马知不知道借钱的原因,小马说他不知道。
      我首先就想到了他的爸爸。那个在食堂二楼喝光了所有酸菜鱼汤汁的朴实的父亲,那个说十块钱一盆的酸菜鱼有点贵的普通的农村人。
      我把打算在南京租仓库的钱给了一半给小马,叮嘱他不要告诉若甫这是我的钱。小马说,他知道。
      其实,租仓库的钱一共是5万块。其中的2万是诚拿出来的,那三万是我父母从亲戚那借来的。父母那时候已经知道了我开始自己做服装生意了,
      他们也见过诚,说他是个机灵的孩子,人也不错,让我们一起干吧。
      父母在面对孩子做的很多事情之前,总是那么地担心和阻拦,但当木已成舟的时候他们又会转头来全力地支持。这就是父母对孩子放不开,舍不得的爱吧。
      后来,借钱的事情我又从大刘那听说。大刘和小马一样地问我几乎相同的话,只是大刘还嘱咐我说若甫肯定出了什么大的事情,让我不要计较前嫌多帮他。
      我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诚,诚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们下个月定货的钱先挪了3万出来补上,用来租仓库急用。

      我给若甫发信息,试探性地问他在忙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忙。他没有回复我。
      那年十一月份,我和诚买了一辆二手的商务车。钱是诚出的,但他说我们共有。其实,那段时间我和诚的生意虽然小有起色,但赚的不多,每天有很多细节的事情要去做。我们在莱迪找了4个店铺,还在华星找了2个,在杭州也有一个店铺和一个发货仓库。我和诚的工作在磨合中有了大概的分工:他负责杭州那边店铺的日常管理以及货物查验等工作,以及所有需要对外联络和解决争议的事情。南京这边的事情我一手负责,基本上从货物的接运到服装的拍照,再到日常的店铺补货和管理,都是我在做。
      每天都在忙碌中度过,晚上躺到床上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有时候诚会到我的房间来,和我一起看个碟或者下两盘棋,时常在深夜的时候,透过荧屏里不断闪烁的光影,我总能看到就是若甫坐在我的身边。在昏昏沉沉中,我渐渐地睡去。
      又一个新年快到的时候,大刘打来电话,说若甫的父亲不行了,就在省人民医院。
      我走进医院的时候,若甫的父亲已经被安排去火化。若甫和他年迈的母亲低着头坐在电梯口的椅子上。大刘和小马,还有若甫的几个亲人站在一头的窗边,有的抽着烟,有的怯怯地说着话。
      若甫的母亲看到我,居然还能认得我。若甫的妈妈比较瘦,经历过他父亲的久病缠身,看起来明显比四年前又瘦了很多,苍老了很多,手上以及脖
      子上的皮肤已经松弛到耷拉在一块,手上一道道,一条条横纵的口子,无声地诉说着农村人春夏秋冬的艰辛。
      若甫妈妈红着眼睛地让我随便坐,看到身边已经没有椅子非要让开自己的座位给我。最后还是我说和我同学一起吧,我就走到了大刘和小马他们一边。
      若甫走过来,问我怎么来了。我说是大刘告诉我的,他说对不起耽误了我时间。我说没事。
      看着医院走廊里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护士,白色的衣服让我感觉浑身冰冷。
      我走到安全出口处点燃了一支烟,丝丝缕缕,缠缠绕绕,最终消散于无形。
      再转身,看到了小马。我给了他一□□个事,千万别告诉若甫”。他点头。

      若甫的父亲是在手术完的第二天凌晨辞世的。
      那天是11月28号。我告诉过若甫,我会永远记住那一天。
      那一天我在安全出口的走廊抽完一支烟就悄悄地从楼梯走了,我发信息告诉了若甫。
      清凉山门前的花鸟市场,我们曾在那买过一小盆盆景,5块钱,一个小女孩卖的。你说帮帮她吧,看她挺可怜的。
      我再次经过清凉山公园门前的时候,透过车窗向外看,怎么也找不到曾经的那个女孩。
      晨练的大爷大妈还在收拾自己的宝剑和团扇。一些清凉山公园的小鸟已经开始外出觅食,叽叽喳喳的,像是一家人。
      记得小时候,爱上树掏鸟蛋。现在想来,无论是拆散家庭还是拆散恋人,都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亲人的离去,恋人的告别,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难过的?
      车转过立交,经过国防园,经过北京西路,经过北京东路,经过丹凤街,又经过那个熟悉的70路站牌。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走的线路让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像是有一种东西在推着我向东往西。
      我想寻求一条没有你的道路,我想找出一条可以避开你的道路,可终究经过的处处、景景都还有你的存在。
      我试图闭上眼,可手里的方向盘告诉我,即使你可以不顾及自己的安全,还得照顾行人的生命。
      我打了个电话给诚,让他过来把车开走。他说他帮不了我,他在杭州。
      路,终究还得自己走,即使迷失,即使将来要回头,但是今天的此时此刻,我必须继续向前。
      别人,终究帮不了我。

      回到了家,看着散落凌乱的生活用品,想来我本就不是一个爱收拾的人,最近尤甚。
      站在窗口,点燃一支烟。
      青青袅袅的烟雾再次升起,隔窗而对的妇人正在厨房前后、左右地忙碌着,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自己的丈夫。
      生活中有太多这样的妇人,她们就是曾经宿舍楼阳台对面那个女孩,曾经爱说爱笑,爱把和男友的大头贴贴在手机上的女孩;曾经爱哭爱闹,喜欢在众人面前躺在男朋友怀里撒娇的女孩;曾经把柴米油盐酱醋茶看着只属于自己母亲或者别人的女孩;曾经以为自己的生活会像童话里一样的女孩。
      如今,她们都已面如黄蜡。在婚姻、家庭、工作的束缚下肌瘦、憔悴。
      我们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社会?有时候我在想。一个需要用规则来约束,一个需要用道德来捆绑,一个需要用法律来保障的社会。
      冷冰冰的规则面前,有的人受益,有的人压抑。今天是你,明天是我。在这样一个人人都如孩童的社会里,我们还太需要这样的外在去帮我们成熟,约束我们的行为。
      世界的翻云覆雨面前,我们还太过幼稚。地震、洪灾、海啸,这些我们活着的人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可它们真切地发生到了曾经如我们一样的人身上。
      生活里,无处不在的地震、洪灾、海啸,它们是丈夫的出轨,妻子的粗暴,父母的去世。之于我们活着的每个人,哪一个的痛苦会少于死去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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