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入山扉》德充符

1、第 1 章 “宋医生，

　　“宋医生，”前台小姑娘从门口探出个脑袋，语气不如表情那么美好，略有些焦急道：“预约了四点半的那个病人到现在还没有来。”
　　小姑娘手指扒着门框，脸上分明急迫又期待，宋烨看了眼手表笑着道：“再等一会儿吧，你催一下，五点钟再不来咱们就下班。”
　　“哎，好的。”小姑娘一溜烟就闪回去了，宋烨失笑，心想再晚一点就该耽误小姑娘约会了。
　　宋烨把病历看完，整理好归档，电脑右下角显示17:02，他把电脑关机，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电器开关后就带上门出去了。
　　赵岐那还有最后一个病人，宋烨看他在忙就隔着玻璃冲他打了个招呼，赵岐戴着口罩眨巴了下眼，表示知道了。
　　小助理正跟前台小姑娘凑在一块儿，两人对着手机嗤嗤笑，宋烨走近敲了敲瓷石桌面，声音清脆，“嘛呢？”
　　优优脸颊泛红，笑着不说话，小助理拿胳膊怼她一下，忍不住笑,“嘿嘿，没啥，优优在给我看她和男朋友的聊天记录，石头哥太可乐了。”
　　小助理说完擦了擦眼角的泪，小脸笑得通红。宋烨挑眉，“有这么好笑？”
　　小助理点头，跟优优相视一笑：“石头哥特逗，他说今天太干了，他拿了优优放在桌上的化妆水擦脸，擦完润倒是挺润的，就是有点油。”
　　小助理捂着嘴乐，说到一半缓了缓，憋住笑继续道：“优优让他拍个照给看看用的是哪个水，结果发过来一看他用的是卸妆油。他说他不认识瓶子，那上面没一个中国字。”
　　宋烨没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石头他认识，全名叫雷磊，当初来过诊所看牙，不过不是他接手的。人可出息了，一来就看上了他们诊所最年轻的小姑娘。挺高一小伙，性格也好，话不多，就是一看见自己女朋友就脸红。
　　宋烨笑着打趣两句，转头看见男主角站在门口，手上还抱着一捧玫瑰花，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优优。宋烨看了眼壁钟，已经五点一十了，“优优，下班吧，小帅哥要等急了。”
　　“哎，好。”优优抿了抿嘴，眼里亮晶晶的。
　　宋烨看向小助理，“土豆儿，要不要搭顺风车？”
　　小助理赶紧摇头，“平时你这么问我肯定是要坐的，但今天不行。今天这么个特殊的日子，我是要给我未来的对象保持贞洁的。我要是情人节坐了别的男人车，这不恋前出轨嘛。”
　　宋烨莞尔，心想你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倒是先考虑得挺多。“那行吧，我走啦，好姑娘。”

　　宋烨刚走出门就跟电梯里下来的人撞上了，不重，撞肩膀上。宋烨低头侧了侧身，伸手虚挡了下电梯，“抱歉。”
　　这声“抱歉”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宋烨入目处是一双做工考究的皮鞋，鞋头略尖，宋烨喜欢鞋上的暗纹，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秒，但这种款式的鞋他一向不穿，觉得穿不好会有些偏女气。
　　三秒以后宋烨抬头，倒是真正有些意外了。
　　这头发不适合他。
　　这是宋烨的第一反应。这之后思维才开始对上齿轮重新运转。
　　顾衾穿着一身正式西装，梳了露出额头的发型，头发还抓了，低头能看到摩丝的痕迹。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正直着眼睛看他。
　　——倒不是说他弄这个发型丑，只是看过他放下头发后温润的样子，那样更好看。
　　宋烨在这么不平常的时刻里竟然还能分心想这些，他觉得自己有些淡定过头了，拎不清重点。
　　或许是颜狗的属性暴露了，宋烨叹气。
　　“顾师兄怎么在这？”
　　眼看顾衾没有开口的意思，宋烨先打断他，要不然还不知道两人能诡异地对视到什么时候。
　　“我……”
　　宋烨赞了一声，顾衾一开口就是一把唱摇滚的沙哑好嗓子。
　　顾衾轻轻咳了一声，重新说：“我是来看牙的。”
　　电梯一直没人进，自顾自等了几秒不耐烦地下去了。
　　宋烨回头看了眼诊所，慢了半拍地反应过来这栋楼好像就他们一个口腔诊所。
　　他指着身后问：“这家？”
　　顾衾扶了下眼镜点头，“嗯，这家。约的是你，不过我来晚了。”
　　宋烨挠了挠头，“那是不巧，已经下班了。”
　　顾衾看着他没说话，宋烨回头看，土豆了已经观察了他们半天，对上宋烨视线后还动了动嘴，宋烨分辨了下，好像是问“怎么了”。
　　宋烨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偏过头对顾秦说：“顾师兄要不然明天再来”
　　“也行，”顾秦摘下眼镜擦了擦，宋烨注意到他不是像赵岐那样拿衣角擦，而是从兜里掏出来一块铅灰色的眼镜布。宋烨看着他捻着镜框绕着擦了一遍，觉得擦眼镜这个动作可以入选装逼姿势前十。
　　电梯口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宋烨带他去了楼下的咖啡店。
　　“一杯美式。”宋烨靠在吧台上笑着对老板说。
　　“宋医生下班啦，打包还是在这喝？”老板是一年轻小伙，正窝在椅子上玩手机，看他来了懒懒招呼道，视线一转看见他旁边站着的顾衾，冲宋烨挑了下眉，宋烨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说：“在这喝。”
　　老板看他这个反应，没甚兴趣地低下头干活。
　　“喝什么？”宋烨不知道顾衾喝什么，转过头问他。
　　顾衾看了看菜单，指着卡布奇诺道：“这个。”
　　宋烨挑了下眉，他喝不惯这个，太甜了。
　　点完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宋烨看木质桌子上有一小片咖啡渍，手痒地拿纸去抠。
　　“怎么突然回国了？”宋烨抠完了，终于心满意足。
　　顾衾坐得很板正，腰挺直，腿并拢，手指交叉放在桌上——那是个很紧张的姿势。宋烨替他觉得累，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
　　“国外工作节奏太快，年纪大了吃不消，再加上国内也有公司一直联系我。”顾衾喝了口咖啡，飞快地皱了下眉，宋烨猜估计也是觉得太甜了。
　　“重新点一杯？”
　　“嗯？”顾衾不解地看着他。
　　宋烨抬了抬下巴示意，“咖啡，要不要重新点一杯？”
　　“噢，不用。”顾衾笑了下，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又喝了一口，这次没皱眉。
　　宋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险些笑出声来。

　　“那你这次回来是长住？”
　　顾衾点头，“不出意外应该是。”顿了顿道：“今天就是去公司了，没想到结束得那么晚，给你们添麻烦了。”
　　宋烨摇头，估计是坐得不舒服了换了个姿势，长腿露出桌子好大一截，“客气，托你福我今天还能早下班。”
　　宋烨想了想又问他：“你是来看牙？是哪儿不舒服？”
　　顾衾捏着杯柄的手指紧了紧，“……牙疼。”
　　“疼？”宋烨认真了，坐直了身子，“是磨牙疼吗？就是后槽牙？”
　　顾衾舔了舔牙齿，“不是……现在好像又不疼了。”
　　宋烨皱了皱眉，“那你有空还是来看看吧，牙疼也不能不当回事，给你拍个片。”
　　顾衾点头，抬眼看他，“我来你给我看吗？”
　　“你想谁看就谁看呗，”宋烨搅着咖啡，吊儿郎当地，“顾客至上嘛。”
　　店里放着陈奕迅和李宇春合唱的《十年》，陈奕迅低沉而煽情的声音从音箱里逶迤泄出，让每一个推门而入的人都是一愣，快走快走，情人节放这歌太不合适了，老板一定是单身久了，毫无人性堪比畜生。
　　“一起吃个饭吗？”
　　宋烨看了眼时间，笑着道：“不了，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