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别吓我》冬糖西苦

4、第 4 章

　　回到座位上，寒千耀又看了眼黑板，上面简单地写了五个字：背诵琵琶行。
　　因为昨天语文课结束后，大家都知道今天早读课的任务是什么，所以黑板上的内容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作用。但现在，寒千耀在百无聊赖中看了眼黑板，这才发现这龙飞凤舞，连成波浪的五个字，完全可以媲比医生的草书,不识字的估计都以为黑板上的是一副没有技术含量的画。
　　寒千耀不由往吴迪身边紧凑了下，嘀咕道：“黑板上的字是不是语文老师写得？”
　　“是不是很有个性？”吴迪笑道。
　　“这么丑的字，你确定是人写出来的？还个性，切…”寒千耀原地犯了个白眼。
　　“小声点，别被老师给听到了！”
　　“教室里都是大家的读书声，他耳朵得有多灵才能听到啊！”寒千耀说着，便重新调整了坐姿，无聊地翻看着手中的书，琵琶行已经背完了，接下来就看看其他需要背诵的内容。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坐在讲台前的宗政朔，明面上是在看教案，实际上，向上瞟的眼珠子一直都盯着寒千耀，天生灵动的听力，早已经将刚刚寒千耀跟吴迪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早上的第一节课便是语文课，所以早读课下课后，宗政朔也没有离开，而是把黑板上，那五个被人诋毁得毫无底线的字擦得连痕迹都不剩。
　　上课铃声打响，学生全回到了教室，宗政朔往讲台上一站，扑面而来的气质引得前排的几个女生心里咯噔了一下，血脉铺张，满脸通红。
　　“找个人上到黑板上来默写！”
　　宗政朔此话一出，前排的几个女生，红润的脸顷刻间雪白一片，想不到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老师竟也逃不开世俗老师的验收手段。这请人上去默写，会的人上去倒还好说，可今天早读课，光偷瞄老师来着，以至于这40分钟的时间，背得东西全都给忘记了，这要是被叫了上去，僵在黑板前，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于是乎，那几个女生迅速将头埋了下去，又用课本遮挡在面前，心里默默祈祷：要是这次叫不到我，以后我铁定好好学习。
　　果然，宗政朔的语气迟疑了下，他游离的眼神最终锁定住一个目标：“寒千耀，上来！”
　　“呼！”吴迪长舒了口气，幸灾乐祸地看着寒千耀：“你自求多福，我在背后挺你！”
　　寒千耀不慌不忙地走向讲台，一脸自信的模样就像是来者不拒。对于这篇已经烂熟于胸的诗，即便是默写全文，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小菜一碟。寒千耀心里甚至还窃喜：这次，老师是选错了人。
　　从盒子里随意抄起以至粉笔，绕过宗政朔，走到讲台最中央的位置，然后将粉笔头点在黑板上。
　　这一系列动作，寒千耀一气呵成。
　　“准备好，我就开始了！”宗政朔说着，走到讲台的一侧，自然地说道：“琵琶行的小序部分！”
　　讲台下的那些学生在听到默写的内容后，纷纷埋下头来，悬在草稿纸上的手半天都没有下去。早自习的几十分钟，正文都背得含糊不定，更别说背什么小序部分了，同时也不由地庆幸自己不是被叫上去的那个。
　　至于此刻讲台上的那个中奖者，在听到题目后本能地将粉笔头按在黑板上，可刚准备默写时，他怎么也下不了手：“什么？”
　　“不会了吗？”宗政朔站在讲台一侧，看着寒千耀僵硬的身体，打心底想笑。
　　“你确定要默写小序部分？”寒千耀反问道。
　　“就是小序部分，元和十年…”宗政朔伪善地提醒了一句，结果反倒是讲台下的那些学生像是听写似的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元和十年”四个字，写完后，他们便又是一副两眼抹黑的状态。
　　虽然宗政朔刚刚入职，但是通过翻看教案后也知道，在平常的考试乃至最终的高考，考试限定的范围，琵琶行的小序部分都不是重点。但现在，宗政朔的目的就是要给寒千耀一个教训。在不使用法力将他的记忆消除的情况下，达到这个目的，那就是全文默写小序。
　　果不其然，寒千耀虽然整篇正文背诵得行云流水，但不得不说，小序部分他还真就一个字都没看过。
　　在黑板上写下“元和十年”后，寒千耀桀骜的目光瞬间变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弱弱转过头去，可怜的余光看向宗政朔，那种殷切仿佛在说着：能不能再提示点？
　　宗政朔被寒千耀这副表情给逗乐了，又继续说道：“予左迁九江郡司马…”
　　寒千耀连同台下的学生，继续书写。
　　在这样程度的默写下，正确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索性宗政朔也没有去看寒千耀汉字的正确性。不过他在看到黑板上的粉笔字后，确实也被寒千耀字迹给震惊到了。
　　粉末铺成下的蝇头小楷，笔势雄奇，姿态横生，浓淡枯湿，断连辗转，粗细藏露皆变换无穷。
　　对比自己，先前字迹龙飞凤舞，此刻想想，寒千耀会吐槽自己的字难看，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下去吧！”
　　宗政朔平息了口气，未等寒千耀写完就急着让他下去了。
　　这节语文课，宗政朔依然只是拿着教案，进行口述教学，并没有在黑板上作板书。
　　下课后，吴迪跟寒千耀一起去厕所，一路上寒千耀的嘴里都在嘀嘀咕咕的，而且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
　　好奇了半天的吴迪，终于在回到教室的时候问道：“千耀，你一直嘀嘀咕咕的，在说些什么啊？学唐僧念咒吗？”
　　“背诵琵琶行，小序部分！”
　　吴迪手掌跟冲顶额头，差点一口血没把自己给喷死：“我说哥，就今天的那个默写…不对，确切地说是听写，你还真当回事啊你！完全不在考试大纲里的内容，你花个屁时间去背啊！”
　　“他今天是刻意针对我，要是不拿出点实力出来，以后指不定要被他怎么着呢！”
　　寒千耀说得一本正经，反而吴迪却被这句毫无根据的话给逗笑了：“哪里看得出来，他针对你了？”
　　“今天早上我不是迟到了嘛…”
　　“对啊，然后你被班主任给叫过去了！”吴迪眉头突然皱起，眼神轻轻一瞟：“你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跟…”
　　“哎哟！”
　　寒千耀面色平静，右手拇指却重重按在吴迪的肩井穴处，这下子疼痛吴迪直接哀求道：“哥！我错了！我错了！你继续！你继续！”
　　寒千耀松了手，继续说道：“然后方文静就直接把我叫了出去，硬生生批评了我半天，直到后来我在她跟宗政朔面前，将琵琶行完整地背了出来。方文静拿我没办法，就不计较我迟到的事情了。
　　想不到，宗政朔居然还记挂着这件事情，直接点名去让我上去默写，还专门挑小序部分，这不是完全在折腾我呢么！想到他早上劝和的样子，还觉得挺面善的，结果这一节课下来，才发现他与那些老师并无区别，本质上都是喜欢折腾学生的伪君子。”
　　“骂人都不知道避讳点，要是被被骂的那个人听到了，那岂不是比上课默写默不出来更黄腔啊！”
　　这言辞间都带着荷尔蒙味道的声音，加上面前转过身来的吴迪，那张已经僵成紫色的脸，寒千耀咯噔咽了口唾沫，胆颤地转过身来，只见宗政朔便站在身后，显然自己刚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顺利说出来的那番话，这个“伪君子”是听到了，可问题是，他的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容。
　　“宗…宗…”
　　“我复姓宗政，别搞错了！另外，现在是下课时间，是属于你们的，我无权干涉，所以刚刚的那个话题，你们可以继续！”
　　宗政朔单手在寒千耀的肩膀上拍了拍，便夹着教案走进了教室，显然是来上课的。
　　吴迪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变得僵硬，寒千耀的身体因为尴尬而变得难以动弹，两个先前还活分得跟水里的游鱼似的人此刻堵在教室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教室里面，活像两尊门神似的。
　　“吴迪，你说我们下节课，还要不要上了？”
　　“这个得要问你，什么时候碎嘴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结果还硬生生被他逮个正着。”吴迪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抛给了寒千耀，完全忘记了，身旁这个有些悲催的人物之所以说出这么大段怨言，起始点其实是自己引出来的。
　　寒千耀断想不到这么多，眼神在宗政朔身上来回飘着，嘴又开始碎了起来：“下节课本来是物理课，鬼知道这个体弱多病的老师又出了什么事？就算有事，为毛将这课抛给他了呢？”
　　“有什么怨言，放学回家，我可以听你说一路，现在老师已经在教室了，你就别碎碎念了。要是再被他听见，这语文课我以后是没脸再上了！”吴迪央求道，只求寒千耀能够嘴下留情。
　　相比早上，此刻二人距离宗政朔还要近些，而且临近上课，周围也没有什么杂声，所以他们的对话，这次宗政朔听得依然清楚。
　　“还有一分钟就要上课了，你们是想在教室门口站一节课吗？”
　　宗政朔的声音响起。
　　站在教室门口的两个人停止了交头接耳，下意识地“额”了声，便像是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踩着小碎步，向自己的座位蹿去。
　　别说，在小碎步的爬行速度下，从教室门口到第四组倒数第二桌的距离，还真TM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