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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背着手轻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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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状况的两人走进正厅,静娴疑惑地看向霍萧,随后又瞥了一眼一旁垂首的苕华的侍女,叫什么?芳雨?
静娴看了她一眼,脑海中瞬间便记起来了,这侍女,昨个儿她便见过。
她与霍萧有什么干系?静娴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满腹疑惑。
“霍将军,不知找我是为何事?”苕华问。
霍萧对苕华客客气气地道:“二公主坐下说吧。”
静娴也坐了下来,她倒要看看,他霍大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事说来话长。”霍萧似乎有些为难地道。
静娴看不惯他这幅模样,声音不高不低地嘟囔了一句:“那便长话短说。”
霍萧也不脑,还真就长话短说起来:“二公主的侍女芳雨是我霍家恩人之女。”
静默了一瞬,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垂着首一言不发的芳雨身上。
苕华有些不敢相信,“霍将军是说,芳雨,对你们霍家有恩?”
霍萧点点头:“是。”
苕华神色惊讶,看了静娴一眼,又转向芳雨,“她是我外出时救回来的,看她可怜,便留了下来做丫鬟,刚开始只是做些洒扫的活儿,后来我看她机灵能干,又识得字,刚好我也准备提拔下人,便选了她。”
“没想到……”苕华直觉告诉她,这旧人相识,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她曾听其他侍女说过,这芳雨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人,两人还是青梅竹马。
苕华心中惴惴,这竹马,该不会就是霍萧?而且看这情景,霍萧是准备跟她要人?
他乡遇故知,还是一男一女,苕华心想,要是他们有什么,那她可真是个罪人了,毕竟人是她领进府的。
苕华猜得没错,霍萧的确是要跟她要人。
“当初我霍家既受过恩惠,如今能报答,断然是倾尽全力。”霍萧正义凛然地道,“如今恩人一家……只剩她一个人,我不能袖手旁观。”
“今日便是想请二公主,消了她的奴籍,恢复她原本的身份。”
苕华心想,当初收芳雨为奴,一部分是她心生怜悯,一部分也是因为芳雨向她苦苦哀求,如今消奴籍,反倒成恩赐了。
正想着,一直垂首不语的芳雨突然跪了下来,道:“承蒙霍哥……霍将军还记着家父的恩情,但奴婢这条命,是二公主救的,奴婢无以为报,唯有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公主。”
听了这番话,苕华心里舒服了些,不禁高看了芳雨一眼,但霍萧亲自向她要人,她又不好过于直白的拒绝,况且,一个侍女罢了,霍萧要是真想替芳雨消奴籍,她也没有什么理由好阻拦的。
只是……苕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霍萧,发现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神情坦然,好似真是只为报恩。
苕华笑了笑,道:“芳雨也跟了我两年多了,要是她愿意,消奴籍本也无妨,只是,不知霍将军,要怎么安排她今后的生活?”
霍萧愣了一瞬,看了芳雨一眼,道:“要是她愿意,便让家姐替她在京都寻一户好人家。”
苕华松了一口气,目前看来,霍萧对芳雨是没有什么心思的,于是她看向芳雨询问:“芳雨,你可愿意?”
芳雨弯着的脊背顿了一瞬,抬起头,瞥了霍萧一眼,静娴看到她眼眶有些泛红,眼神似乎有些哀怨,但又透着一股倔强。
芳雨不是那种我见犹怜的美人儿,她生得一张瓜子脸,鼻子不有些塌,但因为一双凤眸生得极为好看,让人忽略了她的不足。肌肤不白,但健康通透,脖子修长,身型高挑,身材饱满,即使穿着侍女的衣裳,也能看出身形的凹凸有致,女人这个词,似乎用到她身上才合适。
看到霍萧竟也对她对视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静娴心下忽然生出些许不适。
她现下也不懂为何,只是觉得这番情境实在碍眼,都想直接甩袖走人了。
众人以为芳雨会愿意,毕竟得霍大将军庇护,那是旁人求之不得的,但芳雨却拒绝了,她朝苕华磕头,道:“奴婢的命是二公主给的,奴婢这辈子只想伺候公主。”
有人觉得芳雨不识好歹,有人觉得芳雨有情有义,但不管如何,芳雨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你可想清楚了。”苕华表态道,“并非本宫不愿放你走,相反的,你要是消了奴籍,得霍将军庇护,再找一户好人家嫁了,本宫也是乐见其成的。”
“况且,你家中唯有你这一脉香火,难道你不想替你父母亲传宗接代?”
“你年纪也不小了,往后也是要许人的。”
苕华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假使芳雨再坚持留下来伺候她,那可不是她不肯放人了。
不过明显的,芳雨迟疑了,有些犹豫不定。
其实苕华能猜到,芳雨是想离开公主府的,不然也不会等着霍萧请她来商量。
但下一刻,芳雨又似坚定了决心:“奴婢这辈子就伺候公主,不嫁人!”
苕华倒是希望芳雨能接受霍萧的提议,毕竟她也不想留霍大将军的恩人之女伺候自己,但前提是霍萧真能如他所言,是替芳雨寻一户好人家。
这时,霍萧发话了,“钟妹,你也该为了钟老先生想想,别让钟家的血脉就这么断了。”
钟妹?
静娴听到这个称呼,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忽而生起了怒意,心想,这两人的干系绝对不简单!这称呼,不就是像那些乡下话本里情哥哥对情妹妹的称呼么?难怪霍萧刚开始不想娶她呢,原来是早已心有所属?
别以为她不知道,当初父皇赐婚,是在御书房问过霍萧意见的,霍萧原本不愿意,但后来不知为何,又同意了。
他不愿意娶,她还不乐意嫁呢!
就是因为如此,静娴一开始嫁到将军府,才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现下她觉得,她猜到霍萧这么多年不愿娶妻的原因了,感情是一直惦记着情妹妹呢?要不是因为她坐了将军夫人的位置,或许两人如今就该喜相逢了吧!
静娴这么猜测之后,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了,怎么看都觉得两人的眼神有问题。
这芳雨是真的想一辈子伺候苕华么?她看是不尽然,或许就是她想让霍萧愧疚。
苕华心里也有了猜测,不想再掺和这些琐事,直接替芳雨做了决定,“好了,明日我让寒英将你的卖身契取来,你是自由身了。”
芳雨直起身,一双眼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仰视着苕华,动了动嘴唇,最终嗑了一个头:“谢公主!”
最后苕华以身子乏累为由,回了院子,留下静娴与霍萧,还有霍萧的恩人之女。
这时,霍萧才似乎发现静娴的存在,与她道:“还要麻烦公主安排侍女,先替她安排一个住处。”
静娴点点头,当即吩咐秋霞去安排,随后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地道:“我也乏了,先去休息。”
随后不等霍萧说话,便转身离开了。
霍萧以为她是真的乏累,也未询问,注视着她的背影几瞬,便收回了目光。
他看了眼芳雨,想起以往,心中感叹物是人非。
芳雨原名钟采芩,他们曾生活在同一个村子,从小相识。
钟采芩的父亲钟老先生是他们村里唯一的秀才,办了他们村子唯一的一所学堂,当时霍萧家穷,霍母长年卧病在床,赚的每一分钱都用到了霍母身上,而霍萧尚年幼。霍家交不起束脩,但他又是个好学的,于是,每天都会偷偷溜出去,到学堂墙根下去听。
钟老先生没有驱赶他,下雨时,还准许他进屋里站着听,之后,钟老先生还会送一些书籍、纸笔给他,霍萧不肯要,钟老先生便会用温和的语气劝说:以后有本事了,再还给他。
霍萧一直铭记这句话。
后来,钟采芩出生了。霍萧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水性极好,便时常跑到河里,捉鱼给钟母补身子。
钟老先生看他机敏好学,又懂得感恩,对他也是极为照顾,有一回,霍母突然发病,他们去请大夫,却拿不出银子,还是钟老先生帮忙,垫付了银子。
从此以后,霍家与钟家,来往日益密切。霍萧渐渐长大成人,体格健壮,有一身打猎的本领,加上霍萧卖野货的收入,霍家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日子好起来以后,霍母靠药养着,身子也渐渐有了起色,但还是免不了时常生些小病,或许是怕自己活不到看霍萧娶妻生子那一日,在霍萧十五岁那年,霍母便开始替霍萧相看起媳妇来。
许多人家都不愿把女儿嫁给要照顾一个病秧子母亲又家徒四壁的人,即使村里有许多姑娘暗里喜欢着霍萧。霍母时常跟来看她的钟母感叹,是自己连累了霍萧。
钟母回去后,闲聊时与钟老先生说起这件事,本来只是当闲事谈谈,谁知钟老先生却放在了心上,开玩笑地问霍萧想不想娶媳妇,愿意将采芩许配给他。
当时霍萧有些惊讶。不说他只将采芩当做妹妹,就算不是,两人年龄还小,哪里会去想成家之事。而且,当时的霍萧,已经有了对未来的算计,成家于他而言,为时尚早,只是母亲身子不好,他不想忤逆母亲,便随她如去了。
他未将先生的话放在心上,谁知,有一日,钟老先生却认真地与他谈起了此事。
钟母身子骨不好,生了采芩之后,便再难有孕,因此钟老先生对采芩极为宠爱,也怕采芩今后没有兄弟姐妹,他们去了之后,女儿受委屈。
霍萧是他看着长大的,品性如何他清楚得很,也是因为信任霍萧,因此就想将女儿托付给他。
霍萧听了钟老先生的担忧,即使不认同,但也无法拒绝,他受恩钟老先生的太多了。
因两人年纪还小,因此也只是两家人口头说定,等采芩及笄后,再嫁进霍家。
只是还未等约定实现,大新国便发生了战乱,敌国来势汹汹,踏平了周围的村落,打杀无辜的百姓,手段残暴,他们不得不南下逃亡。
战乱中,他们两家走散,本来身子便不好的霍母,在逃亡的路上死去,霍父为了引开敌人护他们姐弟周全,最后死在敌人屠刀之下。
看着那鲜红的血液染红枯草,被阿姐死死抱住的霍萧心里发誓,有一日,定要手刃仇人!踏平敌国!
揣着这样一个誓言,霍萧参了军,一路倾尽全力摸爬滚打。
他也有派人找寻过钟老先生一家,钟老先生曾与他说过,会去徐州投奔友人,只是他找到了钟老先生的友人,却没有得到关于钟家的任何消息。
在战乱中,能活下去都是奢望,霍萧心里早已存了最坏的猜想,只是没有亲耳听到死讯,他都坚信钟家的人还活着。
不幸中万幸的是,钟老先生与钟母虽已在战乱中死去,但他们最爱的女儿还活着。
霍萧想起往事,心中感慨,逝者已矣,活着的,应更好地活下去。
他看着钟采芩,承诺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霍萧的义妹,你只管安心在府中住下。”
钟采芩眼中带泪,看了霍萧一眼,笑道:“霍将军不必如此,将军能记着家父的恩情,已经足够了。”
“我们八年未见,生分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也希望你能放下尊卑,钟老先生与钟母已经逝去,但我可以当你的亲人。”
钟采芩低下头,半响没有说话,霍萧正奇怪,便见地面被晕湿了一小团。
他无措了一瞬,僵硬地安慰:“你莫哭,将军府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钟采芩抑制不住地哭出声,哽咽着小声道:“爹娘为了护住我,死在了乱刀下,我在树林子里躲了两三日,才敢出来,天地那么大,可我却不知该去哪里。我当时又饿又累,心想着不如随爹娘去了更好,活着太苦了。可爹爹临死前让我去找你,我一直记着这句话,我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我只能怀揣着希望,希望有一日能找到你……”
可她又该去哪里找?她不知道,她当时害怕极了,有一次,因为饿极,险些被人骗了卖去窑子,为了能清清白白地活下去,她一狠心铰了头发,一路乞讨,后来又给人做活儿,勉强度日。
之后,她从旁人口中听到霍萧这个名字,她忐忑不安又满怀希望地赶往京都,为了有机会接触霍萧,她趁着机会哀求二公主收了她做侍女,可之后越是确定,她便愈是忐忑,不敢相认,最后,眼睁睁看着他娶妻。
钟采芩哭得身子颤抖,轻轻咳嗽起来,霍萧不忍心,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钟采芩哭着哭着,只觉得头晕,晃了一下,便顺势靠进面前人的怀里,霍萧一僵,似有所感一般,他突然侧头看了一眼门外,便见逆着光静娴站着,看不清神情。
霍萧猛地便将怀里的人推开了,还后退了两步,背着手轻咳了一声,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静娴。
“怎、怎么?”
钟采芩也看到了静娴,慌乱地擦了擦眼泪,低着头站到一旁,不敢抬头。
“哦。”静娴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想问一声,可要给这位……”
静娴看了钟采芩一眼,钟采芩感觉到她的目光,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奴婢名唤……钟采芩。”
静娴颔首,哦了一声,问道:“不知可要给这位钟姑娘拨一个专程伺候的丫鬟?”
钟采芩诚惶诚恐地跪下来,“奴婢不用丫鬟伺候。”
霍萧上前将她扶起,蹙着眉道:“你如今已不是下人,不必再如今拘礼?”
静娴面无表情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