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中低纬度

5、第四章

　　顾允祯醒来后发现身上盖着一黑色衬衣，上头还有一些骚里骚气的话和图案。他第一反应是有人下车时忘了拿衣服，可转念一想又不对，谁会把衣服盖到别人身上？
　　记忆中那种模糊的温暖突然间溢进了脑海，嗅着那衬衣上的洗发水的味道，顾允祯心情莫名的大好：“世界处处都有好人。”
　　等到达酒店时，已是下午七点多。虽然天没有完全黑下来，但也不如方才的明媚光亮了。
　　人全都来了，因为等他而迟迟没有动筷子，所以当他推门而入时，看不懂那些人的目光是源于对食物的渴望，还是对自己的想念。

　　“顾爷你可总算来了，大家都等了快半个小时了。”虎子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语气中虽然充满埋怨，但脸上的笑容却出卖了自己。
　　“就是就是，你看那边几个馋嘴的货色口水都快流成黄河了，硬是没动筷子。”邵杰嗑着瓜子，顺手把桌上的一大堆瓜子皮扔进垃圾桶。“我他妈吃瓜子都快吃饱了。”
　　顾允祯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拉开了最近的椅子：“你们没必要等我啊，想吃就先吃呗。”
　　“那可不行，”旁边的一个朋友接到，“顾爷没来谁能动筷子？就算今天是给虎子办的席，还得是顾爷说了算。”

　　邵杰嗑完了最后一颗瓜子，拍拍手起身走到顾允祯身旁，谄媚的给人捶着肩，不怀好意的笑：“顾爷，我们大家为了等你在这挨饥受冻的，你不给点精神补偿费，说不过去吧，大家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就引起了全桌的共鸣，大家瞬间站在统一战线上，同仇敌忾，打击万恶的资本主义。

　　“邵哥说的对，顾爷，不给不是兄弟啊！”

　　“发红包！发红包！”

　　“你们这群龟孙子，原来一直他妈的在打我的主意。”顾允祯拿起桌上的一根烟，笑呵呵的骂道，“借个火儿。”
　　“顾爷你直爽点，就说行不行？”后边几个跟顾允祯关系好的也开始起哄，嚷嚷起来。
　　“行行行，见钱眼开的儿子们，一人一个红包，等会儿就给。”烟从他嘴里吐出，使他整个人看上去蛊惑又危险。“我看什么兄弟情在你们眼里连屁都不算，还不如一张钱管用。”

　　“你这就不对了，”邵杰拿起桌上的饮料，一脸严肃：“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嘛。”

　　“……”明算你大爷。

　　笑着打闹着，本来以为是一场催泪的送别宴会，却在欢笑和打骂声中就这样开始了。

　　“这杯酒我敬虎子和我们的多年兄弟情。”顾允祯放下饮料，拿起一斟白酒，“是兄弟就干了。”
　　“就凭顾爷这句话，我谢昭就是再喝不了也得干了。”虎子受房间里燥热的氛围鼓动，心情激动昂扬，也端起酒杯。
　　抬头看着对面气宇轩昂，笑容恣意不羁的顾允祯，他在一瞬间突然有些晃神，没来由的想起了以前发生的好多事。
　　虎子的本名叫谢昭，大约上小学的时候，与家人搬家到学子路。据说是他爸爸下海经商失败了，赔了所有家底，从高档小区挪了出来，才到了这里。
　　刚开始到学子路时，人生地不熟，他也没有朋友，只能下楼看着别的孩子玩，自己孤零零的站在一边，有时遇到了调皮的孩子还会欺负他。谢昭也不是好惹的，每次都能一个人打三四个，搞得那些小朋友的家长轮番上他家讨要说法。他本以为自己的圈子只能是这样了，但在遇见顾允祯后一切都改变了。

　　“和我们一起玩吗？”那次他刚打完架，心情本来很糟，但此时伸来的一双手却让他不知所措。

　　“我，我会打架。”他觉得那个男孩子非常的好看，白皙的脸庞，星辰般璀璨的双眸，睫毛好长。“脾气也不好。”
　　“没关系，”男孩子笑起来如十里春风般温暖，“我也会打架的，下一次帮你打那群欺负你的人。”
　　虎子这名字也是顾允祯起的，谢昭本不愿接受这土里土气的名字，不过想想好像还挺符合自己的，也就应了下来。

　　“想什么呢虎子？”顾允祯的声音拉他回到现实，他发现自己的双眼有些湿润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以前。”他笑了笑，仰头喝了那一杯。

　　头顶是一盏球状的璀璨华丽的灯，散发出一团团柔和的暖色的光，将房间笼罩在氤氲的橙黄之中。说不上来是受了那团暖光的影响，还是看到谢昭仰头时隐隐落下的眼泪，顾允祯觉得谢昭这一笑让好多如烟的往事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去了美国好好照顾自己，学成之后，别忘了还有学子路的老铁们。”顾允祯走上前摸摸虎子的头，“我们一直站在你身后。”

　　他眼中的点点星光仿佛让谢昭一下子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男孩：纵使已相隔十年，他眼中的辰光一直都没有改变，他令人着迷失魂的容貌和气质，也从来没有变过。他周身闪耀着的绚烂的光环，则更是愈加夺目。
　　突然间，谢昭觉得自己好幸运好幸运，才可以与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成为朋友。
　　“我知道顾爷，”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努力笑了出来：“你们一直都在。”

　　晚宴一直到了九点才结束，临走时每个人都给了谢昭一个拥抱，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没有华丽的东西，关系很好的朋友间不需要太多的物质来往，只需一句话或一个眼神，就能让彼此心满意足。当然每个人都收到了顾允祯的红包，不过里面装的不是钱，而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的一两句寄语。

　　谢昭最终还是忍不住大哭了，此去一别或许往后再也难见几次，他说他舍不得，舍不得学子路，舍不得学子路上的朋友。顾允祯抱住他，说只要需要，他一个电话自己就可以拎包去美国。没想到话说出口，那家伙哭的更伤心了。
　　顾允祯没有为此次送别酝酿太多的感情，可看到眼前的男孩哭的像个孩子，他心里某处还是狠狠的揪疼了起来。

　　一生不难免分分合合吗？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看透了这种常理，顾允祯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