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洇卷•珠泪》路休

2、珠泪（二） 齐

　　齐滢已经在漠国皇宫之中住了十日，却从未见过漠祈修。不过到最近这两日倒是有些关于她的消息传出来。漠祈修已决定以后位待齐滢，于下月初六迎娶齐滢。这倒是齐滢始料未及的。本就少有皇帝立他国公主为后，更何况是战败国的公主。只是父皇已经将她送给了漠祈修，无论是他娶了她，或者将她赐给宗室都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了。不过此番作为，倒是徒然地令她有了想要见见这位君王的心思。
　　这日傍晚，齐滢带着宫女静心去宫中花苑。漠国气候与海国大不相同，园林设计也大相径庭，倒令齐滢添了几分兴趣。走走停停，不觉天已经半黑了。齐滢带着静心便匆匆往回赶。忽然瞥见前方的小路，一席黑色秀金龙袍闪动着，越来越近了，她便连忙停住了脚。霎时间心中就有了计较，低着头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去。
　　正如齐滢所料，静心亦来不及阻止，她一头扎进了漠祈修怀里。漠祈修却是未移动半分，稳稳地接住了齐滢。齐滢连忙调整着自己，摆出一副茫然无措的神色，缓缓地抬起了头。只见面前的男子五官硬朗，眉目间隐隐一股霸气，但却神色冰冷，令人生畏。此刻齐滢是真的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过这样的男子。大齐虽长于经商，却自诩文明之国，因而大齐的男子都遵从齐礼，有礼有度、温文尔雅。与此同时，漠祈修也在打量眼前这个女子，肤若凝脂、眉似柳裁，她一双泛着秋水的眼眸在眼角处轻轻一钩带起淡淡的媚意和风情，秀丽的小翘鼻下粉嫩微嘟的双唇更是令人忍不住想到亲自品尝。这是一个集清纯与妩媚与一身的尤物。莫祈修的眉慢慢地皱起。这时，齐滢也回过神来，看着焦皱眉的漠祈修，退后两步，向他行礼。静心受到惊吓，也赶忙镇静下来，随主子行礼。漠祈修神色微松，只是淡漠地开口：“公主不必多礼。”便不紧不慢地带着身后一群宫人安静地离开了。
　　齐滢站起身来，捂住了心口那莫名悸动的心，自嘲一笑，心想自己真是傻了吧，在这个时候竟是要对这个只是不同于母国男子性格的敌人动了心思。在心头暗自数落一顿自己之后，齐滢带着静心回到了行宫。
　　接下来的日子，齐滢静静平复着内心初见漠祈修的悸动，又苦苦地思索未来的道路和父皇交给她的任务。期间，漠国皇宫的司衣坊为她量身制衣，司珍坊也是时不时地到访，整个司务宫都围着她，这个异国公主、未来国母转悠了起来。
　　不知不觉，离齐滢带大婚只有五日了。初一一早，司务尚宫就带着司珍司衣两坊来到齐滢暂住的行宫，为齐滢试嫁衣与行妆。齐滢安静地被女官和宫女摆弄，好一会儿才穿搭完善。
　　一面铜镜被抬到了齐滢面前，镜中一袭正红色嫁衣的女子，身段纤细、面容姣好，眼角间水波流转，清纯又妩媚。齐滢望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恍惚中她好似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正红的宫装衬着绝代风姿，但她的眼里却是那样破碎忧伤，一滴滴泪水从她绝美的面颊滑落，她就那样绝望的喊着：“滢儿……滢儿……我不爱他……我不爱他……你要帮我找到他……”母亲就那样死去了，齐滢知道那个母亲不爱的他是自己的父皇，但不知道母亲口中要寻找的他究竟是谁。鲛人族泪落成珠，她捧着母亲的泪珠发誓，一定不会嫁给自己不爱之人，如母亲一般在婚姻中生不如死。可现在呢？自己依旧步了母亲的后尘。
　　嫁衣如此合身，司务宫的人长舒了一口气，小心地离开了。齐滢再忆起母亲，心中隐痛，亦无心应对行宫中重重宫婢侍人，遂屏退左右。独坐在妆台前，她从盒中拿出一珠钗，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也幸得她贴身携带，才未在那人进宫时，被留在城外。只是母亲去世时留下的那些鲛珠，在那嫁妆之中，怕是拿不回来了。据母亲的大丫鬟阿秋说，这是母亲与她心中那个他唯一的联系。鲛人族女子会将自己破身之时所得的鲛珠制作成信物，将其赠与情郎。也就是说找到了另一支珠钗就找到了母亲所爱之人。齐滢放下珠钗，心绪渐渐平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