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芝士蛋糕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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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林龄，经理说了，发言稿要把上季度总裁的讲话精髓写进去……哦，还有，经理还说你的遣词用句有点拗口，你再仔细推敲推敲。”
跟林龄说话的是一个入职半年不到的丫头片子，长得有点姿色，上个月刚调到秘书办给吴经理当了秘书。
想起上上个月这丫头片子还一口一个“龄姐”地叫，这才上位几天，就变成直呼其名了，是个势利的，让林龄觉得很不爽。
不过吴经理今年好像也有四十五了吧？都能给这丫头当爸了……额，林龄发现自己有点想歪了，赶紧打住。
“林龄，你发什么呆？听到没有？”丫头见林龄没有搭理她，声调一下子高了，瞪大了眼珠子，那细长的眼线尤显扎眼。
这语气，让林龄更不爽了。
“别瞪了，不然就不光下面的眼不保了。”林龄不咸不淡地说道，像这样靠姿色上位的小丫头，林龄还真没放在眼里，这工作时间长了，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
小丫头在办公室里肆意而为地怼别人，暗地里，谁知道她是什么姿势被人怼的？
呵呵，交易罢了。
“林龄，你……”
“我什么？”林龄知道，这种众所周知的事，小丫头没法也没脸在办公室里跟她争辩，顶多在经理面前打黑报告，不过这份工作，谁稀罕呀？
那小丫头把文件摔在林龄的桌上，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林龄不屑地看了一眼画满红圈圈的发言稿，又看了一眼表，五点十七……还有十三分钟就下班了，明天再改吧。
这个年纪，她是很难再提起工作的积极性了。
熬着，拖着，慢慢磨。
邻桌的同事黄小娜做了个搔首弄姿的动作，然后学着刚刚那小丫头的语气道：“经理说了……经理指示……经理他不满意……我呸，我呸，什么玩意！”
黄小娜也是一个经常受压迫的普通职员。
跟林龄不同的是，黄小娜嘴上在骂那小丫头，心里却羡慕得要紧，因为黄小娜还年轻，她在乎这份工作，她还盼着升职，可惜她学历和相貌都不过关，干了两年签的还是临时工合约。
林龄很喜欢黄小娜，大抵是因为她有活力吧，那种底层小人物挣扎的活力。
对，是挣扎，不是奋斗。
“不过哦，阿龄姐，你也太毒舌了。”黄小娜道。
“人能活下来，靠的就是嘴。”林龄想说的不是靠嘴吃饭，而是靠嘴打仗，唇枪舌战，骂得好赖，活得好坏，“五点半，下班了！”
黄小娜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仰望着站起来就要走的林龄，说道：“阿龄姐，总结会明天下午就要开了，稿子，你……你不改了？”
这种事要落在黄小娜的头上，她铁定屁颠屁颠地加班改稿子，赶在明早上班的第一时间交给经理，以换取那么一丁点的好感分。
林龄不屑答道：“一篇稿子而已，写得跟花一样又有什么用，浮夸。况且，今晚改了，明早他看了还是要改，领导的稿子不到最后一秒是不会敲定的。”
刚走出公司的大门，林龄收到了好友陈嘉的消息：“下班过来喝杯茶吧，老地方。”
喝杯茶的意思等同于聊聊最近的烂事，是林龄的烂事，林龄又开始觉得头疼了。
但她还是回了个“好”。现在还能陪伴着她的，也就剩这么一个好友了。
林龄到的时候，陈嘉刚好正在点单，陈嘉问道：“还是一样，花茶加冰糖？”
“不了，绿茶就行，不加糖。”林龄答道。
花茶加糖，那是给活在甜蜜里的女人喝的，苦不堪言的她，哪里有心思喝花茶。
林龄注意到，仿佛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往日打扮稍显张扬的陈嘉，今日居然穿了件灰袍子。
茶还没上，林龄就开门见山道：“嘉嘉，你是我妈派过来的说客？”关于离婚这件烂事，母亲并不同意林龄的决定。
“不是。”陈嘉答道，这让林龄松了口气，她当真害怕连陈嘉都劝她，都认为她是错的那个。
陈嘉凑近林龄，握着她的手，有些迟疑地问道：“阿龄，房子的事……律师怎么说？”
“如果离婚，房子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房产证上没我的名字。”林龄回答得很平静，这样的事，换了别的女人也许会哭，可是林龄不会。
“可房子的贷款是你们一起还的呀。”
“那都是结婚前的事了。”林龄摇摇头，“而且，钱都是从他的信用卡流出的，我的卡上没有还款记录。”
“你真傻……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呀？”
林龄没哭，反倒是陈嘉先哭了，大概是害怕林龄离婚后，一个大龄的单身女人会过得很惨吧。林龄只好抱着陈嘉，让她在自己怀里嘤嘤嘤地哭。
是呀，她真傻。
不是傻在把钱都给了那样一个男人，而是傻在把自己交给那样一个男人。
包括□□还有灵魂。
从大学的时候，她接过那封情书，沉醉在那些隽秀的小楷字当中开始，她就傻了。
她从未怀疑过当时的他是喜欢自己的。但她也从未料想过自以为纯粹的爱情会以离婚作为收场。
茶上来了，陈嘉哭完了。
陈嘉拿着勺子在茶杯里转呀转，低着头不敢看林龄，低声道：“听伯母说，王韬并不想离婚？”
“他已经脏了，是我要离婚，他想还是不想都不重要。”林龄答道。
干脆得让人无法反驳。
“其实我家那个也偷过腥，在我出差的时候，不过为了孩子我原谅了他……”陈嘉眼里又开始泛泪了，仰着头，泪水还是哗哗地往下掉，“别看我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骨子里是个胆小的，遇事就逃避……不像你……”
林龄没有劝陈嘉，实在是这个世上完美的爱情没有几份，许多人会选择接受有残缺的爱情，就像最爱的芝士蛋糕卖完了，面包也能填肚子一样。
可在林龄看来，残缺了的就不叫爱情。
王韬沾了别的女人就不可能还是她的老公。
原本是林龄比较悲惨一些，可陈嘉的眼泪是一阵一阵的，挡都挡不住，林龄只好让她靠着肩，在一边帮她抽纸巾。
等到她们分开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
林龄拒绝了陈嘉送她回去的要求，这里离她租住的地方并不远，她想走走。
九点，将将是晋城市夜生活的开始，灯光闪烁的晋城像是笼着一层光罩，只是街道越是繁华热闹，越是显得林龄的形单影只。
不远处的广场上播放着音乐，一首小清新的歌曲被加入了四八拍的鼓点，听起来庸俗不堪，一群大妈拧动着腰，跟着节奏左右晃动。
她们跳得很快活，快活得让林龄羡慕。
林龄恍惚在想，难道她也到了跳广场舞的年纪？三十不到，就算是中年妇女了吗？
林龄正好站在一面很大的玻璃墙前，她看到玻璃里的自己——
臃肿的身材松松垮垮，不烫不染的头发有点乱，的的确确是一副中年妇女的样子了。
有多久没有化妆了？
大概是从怀孕开始吧，小宝出生后好似打扮过几次，不过印象都淡了。婚前，她花了大把时间跟口红粉底打交道，结婚后，这些时间都给了柴米油盐。
“林龄，换做是你，你会喜欢镜子里这个中年妇女吗？”她自言自语道。
不会。
林龄见过那个女人，或者说是那个女人主动来找过林龄，求林龄成全他们，不然林龄可能还被蒙在鼓里，在家继续当持家有道的好太太。
林龄敢说，那个女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比不上年轻时候的自己。高中时候的她还是校花。
校花，呵呵，真是个天大的嘲讽。
年轻十岁就是最大的优势。一个三十岁的家庭主妇，任凭再多的情趣都会在过往的十年里被消磨干净吧，而二十岁还是新鲜的，鲜得像刚采下来的草莓。
所以人到中年，不再黄花，女人就该妥协、忍让、牺牲吗？母亲的意思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多忍让忍让，做妻子要大度……
林龄不敢苟同。
如果爱情是以年轻貌美作为交换，过了保鲜期就要容忍丈夫寻花问柳，那一定是假的爱情。
这跟小秘书献身总经理的性质是一样的——
轻薄自己，取悦男人。
林龄宁愿承认自己的失败，也不会去妥协，她宁愿承认自己不曾拥有过爱情，也不会承认爱情就是这样子的。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林龄以为是陈嘉打来的，顺手就接了。
“陈嘉，过了马路我就到家了……”
不料电话那头传来稚嫩的声音：“妈妈，我是小宝，你怎么出差这么长时间呀？小宝想要妈妈陪小宝睡觉。”
始料未及。他故意换个新号码打过来。
所以忍了一夜的眼泪终于流下，偏又不能哭出声。
她可以怨恨那个男人，可以忤逆父母的意思，可以无视自己的上司，她可以凭着自己的意愿跟整个世界背道而驰，她唯独不能对自己的孩子铁石心肠。
“小宝乖，妈妈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等离婚手续办完吧。就算是回去也不是回家了。
“嗯，小宝很乖，小宝等妈妈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小宝，让爸爸跟妈妈说几句话。”是他，声音从容而谦逊，跟他的字很匹配，将他伪装得很完美。
林龄当初就是为他的声音和字而沉沦。
他走出了孩子的房间，“阿龄，回来吧，我和小宝都在家等你呢，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很恳切。
“王韬，你知道这不可能了的，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很坚决。
“是我的错，我恳求你原谅我。”大概是在想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阿龄，我爱你。”
这是最无耻的理由。也是男人最惯用的套路。
林龄快三十了，不再是那种看到蜜罐子就扎进去的小女生了。
“王韬，爱我所以你去睡了其他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很无耻。”林龄抹了一把泪水，“承认吧，你不爱我了，你已经厌倦我了，你挽留我，不过是心里有内疚，你受过教育，你有道德底线，你知道你自己做得不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说明你一点都不爱我了。”
“我是一时糊涂，就一次……小宝不能没有你。”
“打住！”林龄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想听，“如果你挽留我，是为了用我的原谅证明你错得并不是那么离谱，请你不要再说了，王韬，你会继续伤到我。如果你挽留我，是念及我们一点点的夫妻情分，也请你放手，我怕了，我退让，你让我走。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再谈了好吗？”
终于，林龄也像陈嘉一样，仰着头也挡不住眼泪，哗哗得往外流。不管自己做的决定多么坚定，该有的难受都不会因为坚定而少一点。
一束刺眼的黄光照在林龄的身上，林龄看到对面路边上的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她才想起自己走在回去的路上，接电话的时候正要过马路。
她侧过脸，远光灯照在她的眼上，明晃晃的一片，像是早上从窗户射入的晨光。
手机被甩入草丛中，电话那头疯了一般在叫林龄的名字，林龄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