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设在十一楼的酒吧号称市内最销魂之地。 最优质的服务,最好的酒,最棒的驻唱乐队,以及,最漂亮的小姐和少爷。 尚是初夏,穿梭在昏暗明灭的彩色光线中的接待小姐,早早穿上了黑色的吊带裙,露出雪白的脖子。 酒吧安静的一角,陈自谨对着站立在身边的主管摸样的男人说:“上一打酒来,没事不用过来了。” 男人答应着走开了。 杜义大力地扭开了瓶子,倒了酒,狠狠地喝干了几杯。 陈自谨抽烟,慢慢地啜着酒。 身旁是热烈的人潮,有个染着金黄头发的少年抱着吉他台上唱歌。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凄美的歌声。 陈自谨轻轻地扫视了一眼,唱歌和爱情一样,如果能够旁若无人,那真是最好。 他们坐的这一隅,安静得过分。 杜义脸上阴晴不定,紧紧地捏住杯子,猛灌了几杯,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好像许多年来的每一次对饮。 仿佛中间的时光,不曾流转。 他依然是那个桀骜的少年,可以笑傲众人飞扬不羁,却每一瞬间,都要习惯地在视线中看到那个男生秀拔的身影。 光阴改变了一切,可总有些东西,无法抹掉。 杜义抽出烟,夹在手间,手臂抵着额,他灼热的双眸望着陈自谨,有些艰难地开口:“阿谨,那天晚上,你跟我说你会结婚,你知道我他妈这段日子在想什么吗?” 他自嘲地笑笑,嘴角扯出一丝苦涩:“你出差这个星期,我脑子里他妈|的就一个该死的念头,我要和重阳分手。” 陈自谨瞳孔不自觉地收缩,烟含在嘴里,身体一愣。 杜义又快速地喝干一杯,继续说:“可我每次看到重阳,我——我就觉得我他妈真不是人,她是这样好的女人,跟了我这么多年,可我受不了,看到你跟江西媛一起下飞机,她推着你的行李,我真觉得难受——” “阿义。”陈自谨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将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杜义神色有些激动和惨淡,一杯杯的酒不断地吞下去,他继续说:“我他妈像个傻|逼一样每天一直跟自己重复说我不是GAY,但我但一边又想,我要和重阳分手,我也拼命想要把江西媛当做我最好兄弟的女朋友,可我心里难受得要命,其他的我他妈|的不在乎,就怕家里老太太砍了我,她一直指望着抱孙子,我们家还有小思,她可以要孩子,那也是我们杜家的后代,我不要也没关系……” 他已经有些微醉,有些语无伦次,眸中泛着水光,他的手掌握住了陈自谨的手,狼狈地转过了头。 陈自谨看着他,他瘦削的脸颊疲惫不堪,眼睛里有着暗暗的血丝,眼窝下一片淡淡的灰色,他的下巴泛着胡茬的微青,他紧紧咬着嘴唇甚至有些干燥的微裂,陈自谨凝视着他,自己究竟是如何将这个男人,这个一向满不在乎磊落放纵的男人,如何将他逼到了这个地步,逼着他抛弃了二十多年的生活理想,走上了一条离经叛道为世俗所不容的路,自己一直说不要给彼此压力,可是感情,怎么可能会如自己所愿,如同抽丝剥茧一般,抽开,剥离,然后分得一清二楚? 感情原本就是世界上最纠缠牵扯的东西。 “谨,”杜义抱过了他,将脸埋在了他的肩窝上,温热的液体烫伤了他的肌肤,杜义模糊不清的声音:“不要同江西媛交往,你是我的。” 陈自谨用手指托起了他的脸,两个人的唇舌很快地交|缠起来。 覆盖在睫毛上的眼泪落了下来,很快被陈自谨的舌尖灵活地舔去,杜义的舌探入了他的唇齿间,快速地搅动交|缠,感情如同覆顶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彼此。 陈自谨在模糊中,听到那个歌手低回的吟唱: Desperado, why don't you come to your senses, Come down from your fences, open the gate, It may be raining, but there's a rainbow above you, You better let somebody love you, You better let somebody love you, Before it's too late.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这首歌,却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歌声中,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