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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良 清冷 ...

  •   良
      清冷的月辉自空中撒下,照映着地上重重的楼阁宫宇。除夕之夜,宫中自少不了宴会,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寒风虽刺骨,那些宫中女子为显示自己优美的体态,只着轻薄的纱衣。明川紧了紧身上的黑衣,勾起嘴角,似是在嘲笑。曾几何时,她也似她们这般,小女儿心态。着一袭红妆,执青罗小扇,期盼对影成双,风花雪月。
      繁华落尽,秦王宫中恢复了往日的寂静与肃穆,秦国尚黑,连房梁都是玄黑色的。一身黑衣的明川,正好与之融为一体。
      随着“吱呀”一声,穿着黑色龙袍的男人,醉酒微醺,在宫人的搀扶下,开门进来。
      藏在房梁上的明川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怒目而视。亲手将利刃扎进他的胸膛里,以他的血,祭奠亡魂。这是她盼望已久的事。
      但身为刺客,她知道,耐心必不可少。
      宫人们在昏暗的灯火中隐去,偌大的殿内,只余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与香炉内的一缕残香。
      在做刺客这么多年里,如此顺利的情况并不多见。明川都开始怀疑是否是先祖显灵,庇佑她复仇成功。她暗自高兴,时机已到,是时候行动了。
      “秦王。”猛的一声呼喊,吓得明川将伸出半拉的身子缩回。
      “你是何人?”秦王亦是一惊,拔出身侧的剑,“来人!”
      顷刻之间,侍卫手持刀剑,将此人团团围住。那人倒也不惊不慌,笑道:“不知秦王允诺老夫可随时见王的恩旨是否作数。”
      秦王又看了看他,挥退左右,道:“竟是黄石公,是朕眼拙了。快请,请上座。”
      “多谢。臣夜观星象,明年三月,秦王东巡路上,恐有不测。现下吾有一计,助秦王消灾解难。”
      那人与秦王侃侃而谈,一时半会儿也没有退下的意思。看来今夜机会已失,明川只好撤退。

      城外山林,老者信步而游,不急不缓。
      明川悄悄跟在他的身后,忽的,那老者停下了脚步,道:“既已出了秦宫,姑娘不必再跟了,有话请直言。”
      明川倒是一惊,未料到竟被他察觉出来。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阁下为何要为那暴秦效力,岂不是糊涂了。”
      那人也不做答,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姑娘深中剧毒,而不自知,还要管我这老头子糊不糊涂。”
      明川看看自己的手心,出现点点黑斑,想必是那房梁之上,涂有剧毒。
      老者看着坐在地上调息的明川,摇摇头道:“又一痴儿也!”语毕,转身离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明川回到隐杀门时,已是第三日清晨,门主慕离立在堂中,似乎等了许久。
      “门主,事已办妥。”明川低头行礼,却被他抓住了手腕,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慕离却不肯放开,“你中毒了?”
      “是属下大意,现在已无大碍。”
      慕离此人,有三术,巫术,医术,剑术。慕离曾说,巫术是为御人,医术是为救人,剑术是为杀人。慕离也也曾说,御人不御求死之人,救人不救门外之人,杀人可杀天下之人。
      慕离坐在堂中,把玩着手上的碎玉扳指,目光落在明川身上,明暗难定,过了许久,才冷冷地说道:,
      “你当记得,你这条命是隐杀门的,你还没有权利去送死。”
      “是,属下明白。”

      待从堂中出来时,阴沉的天空,飘起了小雪,那一日,也是也样一个阴沉的雪天。倒在在雪地里的明川,被一阵马蹄声吵醒,男子着银色大氅,长身玉立,似与天地间的冰雪融为一体。手执青锋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明川,那眼眸,却比雪还要冷上三分,
      “死,还是生。”
      “死又如何,生又如何?”
      “死,我可给你个痛快。”剑锋触着皮肤,传来一阵刺痛,“生,把你的命交给我。”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隐杀门,不弑帝王,不参国争,论金不论名。至无情,至冷酷,是斯也。
      十年的时间,她成为慕离手中的一把利刃。双手鲜血染尽,剑下亡魂不知数。

      琴声幽幽,月色绵绵,长剑飞舞,嘶嘶破风。
      明川拼命舞动着长剑,却抵挡不住从身体里传来的阵阵寒意。终是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蜷缩在地上。
      千年寒蛊的滋味,她已许久没尝过了。这次慕离以琴声诱其提早发作,是对她违背门规的惩罚。
      “明川,你可知错?”慕离一袭白衣,在清冷的月色下,宛若谪仙。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弦间灵活地舞动。
      “属…属下……知错”冷汗浸湿了衣衫,明川的双唇冻得发紫,眉毛上结了一层冷霜,全身都在战栗。“属下…不该……,不该私自……刺杀…杀秦……秦王。”
      忽得,琴声乍停,万籁俱寂。
      寒风吹落了树上的几片残叶,天上的云再次将月隐了去。
      慕离割破手指,取满一盅鲜血,留在桌上,起身离开,“我不希望有第二次。”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琴声虽停,明川仍蜷缩在地上,身上的寒意久久不能褪去。许久,才缓缓挪到桌前,饮下杯中的血,寒毒方解。
      明川扔掉酒盅,偏巧砸中了头顶的树娅,落下纷纷雪花,苦笑一声:“你这冰人,只有这血,是热的吧。”
      虫不鸣,鸟不叫,只有门外那抹的白色衣衫随风而动。

      阳春三月,柳絮纷飞。日头很大,照在身上暖暖的,有些燥热。这种天气,乐坏了路边茶铺的老板,铺子里坐满了客人,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所伏”,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店内进来了几位军官,吓得他打碎桌上了碗,紧忙地收拾。
      不怪伙计胆小,只是近些日子不太平,传闻秦王东巡,途经此地竟遇刺客,秦王震怒,大索天下。秦法严酷,刑罚甚严,若惹得军官不高兴,扣一个疑犯的帽子,在牢里走一遭,命也就没了。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军官不耐烦地叫嚷着,忽然传来一阵花香味,
      “军官,您坐——”女子的声音柔媚入骨,急躁的军官听了,立刻软了三分,急忙回头去看身后的女子,却被惊了一惊,但见此女子,倭瓜脸,麻子点点,面若黑炭,体肥身圆。丑得他不想再看第二眼,扭过头,喝道:“掌柜的呢!”
      “军官莫急,这就去喊他来。”女子说着,端茶倒水,好生伺候,又悄悄地送上银子,军官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些。
      不一会儿,一男子从内室缓缓走出,除去有些木讷外,模样倒还算俊俏。
      “近日可见生人来过?”
      男子一言不发,只是木讷地摇摇头。
      “军官不知,前些日子他摔到了脑子,昏迷数日,醒来就成了这幅样子。”说着,女子忍不住哭泣起来,嘴一咧,脸上的肉挤在一起,更丑了。军官看得心烦,止住她,既收了银子,随便问了些话,匆匆离开了。
      送走了军官,女子回到内室,扯下了脸上的面具,斟满一杯茶,莞尔一笑。
      “韩玉兄,我这计策可好?”
      男子关上门,亦取了一杯茶水喝,道:“明川姑娘聪慧过人,韩玉佩服。”
      “我说过,让我跟着你,我会帮到你的。”明川端起茶,轻泯一口, “该换药了,我去取纱布来。”
      “多谢。”
      韩玉看着桌子上的人皮面具,想起了救她那日,那时他刚刚从秦王的军队中杀出来,看到她被两个秦国士兵围住,见她是一弱女子,心生怜悯,便顺手救下了她。
      她跪在地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偏巧挡住了去路,“若非公子,妾必遭那贼人所害……”凄楚的声音令人同情,顺势,眼角挤出两滴泪来,“妾虽为小女子,但却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妾愿为奴为婢,报答公子。”
      眼见后面的追兵朝这方追来,他只好一把将她拉到了马上,带她一起逃走。
      很快,明川便取来了伤药纱布,为他换药。
      桌上的油灯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墙上的人影随之晃动。
      “明川姑娘曾是韩国人?”
      被韩玉一问,明川手一抖,扯紧了绷带,痛得韩玉嘶嘶吸凉气。
      “抱歉。”明川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继续低头束纱带。
      “你可曾听过韩国公的女儿淑公主?”韩玉似是陷入回忆,嘴角不自觉勾起,自顾自说道:“当年韩国家宴上,公主一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明川将绷带束好,又为自己倒了杯茶。
      “只可惜——”韩玉明亮的眸子变得暗淡,“韩国被秦灭了后,公主也不知所踪。”
      茶很凉,一直凉到心里。
      “但我总觉得她还活着。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她。”
      灯油燃尽,屋内黑了下来,遮住了明川微红的眼眶。
      “灯芯燃尽了,我去重新取灯来。”她慌乱起身,弄倒了长凳,黑暗中,手腕处传来一阵温暖,韩玉轻道:“小心。”
      “不碍事。”

      微凉的夜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吹起了尘封的记忆。
      世人皆言公主之舞,名动天下。却不知她为这舞苦练多年。
      少时顽皮,总爱偷偷遛出宫门。那年中秋之夜,灯火通明,市街上热闹非凡,此处,自然少不了她。
      她这人偏喜热闹,哪里人多往哪里,不多时,就和同她出来的侍卫们走散了。她倒也不慌,自顾玩乐。不知不觉来到了河边,自小她就怕水,更是不会水,她本不想来这里,奈何船舫里传来的曲子着实动听,忍不住来听。
      河边不知为何来了一队官兵,推推搡搡,人本就多,此时更是人挤人,人推人,于是她就被挤下了水,落水的一瞬,琴声停了,她匆匆向船上望去,只瞥见一袭白衣。
      “有人落水了!救人啊!”
      “扑通、扑通”又跳下去许多。这些声音她自然是听不到的。
      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寝宫,父王坐在一旁,对她说:“淑儿,这是你的救命恩人。”
      白衣男子温文尔雅,缓缓走近,低头施礼,“臣张良参见公主。”
      莞尔一笑,春风得意。
      后来她得知,那首曲子为《雉朝飞》。
      “雉朝飞兮鸣相和,雌雄群兮于山阿,我独伤兮未有室,时将暮兮可奈何”
      侍从向她进言,“公主何不和曲一舞?”
      是了,和曲一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那年国宴,惊艳四座,她终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十四岁那年,他同父王求亲。父王允了。自此她便时常偷偷去找他。花好月圆,比翼双飞。只待及荜,共结连理。
      只是,秦国的铁骑,踏进了她的家国,将她的一切美好,无情践踏……

      店里的伙计这两日告了假,明川只得亲自去集镇上采买,回到店里时,已是中午。还未进门,听得店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吾妹顽皮,多亏有韩兄照料。”
      “兄长?”明川进门一看,果然是慕离。“你怎来了?”
      看到明川,慕离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毫无笑意,“你多日不归,我只好来寻你。”转而又对韩玉叹道:“况且,当今这世道不大太平,韩兄可听过韩国张相之子张良。”
      明川的手不自觉一紧,“哥哥,你提他作甚!”
      “是了,如今确实该忌讳些。”慕离端起茶杯,掩住微微勾起的嘴角。“此人也是个英雄,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刺杀秦王。当下秦王正大索天下,以千金悬赏,势必捉拿此人。”
      韩玉只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对兄妹,不做一言。
      慕离轻轻地拍了拍明川的手,“我知你以前中意此人,可如今他落了这般田地,你随他做亡命徒,我是绝对不允的。”
      “哥哥!切勿乱言。妹绝无这般心思。”明川急得红了脸,心中更是担忧。他这样说,恐怕已是知道韩玉的真实身份,也盯上了那千两悬赏黄金。毕竟,这种合算又容易的买卖,百年难得一遇。
      “没有,那便最好。”他的手有下没一下地扣着桌子,打量着面前品茶的公子,“韩玉公子可有婚配?”
      韩玉还未回答,明川急得站了起来。“哥哥!”
      慕离笑了笑,道:“我不问了便是。”
      “妹妹,来!”他拿出一支精美的金簪,为明川戴上,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见你平安,我便不忧心了,好好照顾自己。”
      “哥哥。我……”
      “明川,今日是廿七。连自己的生辰也要忘了吗?”慕离看着她头上的金簪,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好看!”
      又同韩玉寒暄几句,转身离开,走至门前,忽又停住,“下个月可要送我份大礼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公子,方才兄长多有得罪,我代他向你赔罪。”
      “不碍事。”韩玉扶起施礼赔罪的明川,“慕兄也是担忧你。”
      门外吹来一阵风,吹去了明川身上的燥热,没能吹开她紧蹙的眉头。
      她明白慕离的意思,将毒藏入簪中,再伺机取人性命,是隐杀门惯用的手段。明川嗤笑一声,廿七怎会是她的生辰呢,不过是提醒她寒蛊发作的日子快到了。
      是夜,已是三更,明川还未入睡,却听得外面开门的声音,她悄悄望去,是韩玉。她心里狐疑,便跟了上去。
      繁星点点,月如弯刀。
      老人坐于桥上,抚着花白的胡须,道:“公以为杀一个秦王,灭韩之仇就可了结吗?秦王死了,可他的爪牙还在,暴政仍在,对韩国百姓的掠夺剥削还在。”
      男子立于圯桥之上,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无奈叹息道:“先生所言极是,可我如今,茕茕孑立,孤身一人,怎有力量同强秦相抗?”
      “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以公之才,当怀鸿鹄之志,济天下之心啊!”
      明川隐在暗处,观瞧张良身侧的老者,此人便是在秦宫遇到的那个人。

      晨光熹微。韩玉轻推开门,金黄的光洒在屋内,让昏暗的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明川?”看到坐在堂中的明川,他吃了一惊,平日这时她应该还未起床。
      “渴……渴醒了,我来喝杯茶。”
      韩玉没有说话,微微点头,关住了房门,屋内立刻暗下来。他转身上楼,脚踩在木板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韩玉!”忽得,明川叫住了他,“你不要去!”
      韩玉止住脚步,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剑。冷风穿过门缝,呼呼作响。
      “你跟踪我?”
      “他是秦王的人。你不要相信他!这次刺杀秦王失败,便是他为秦王出谋划策的!”
      “姑娘如何得知?”韩玉取出长剑,居高临下地对着明川,“黄石公不可信,难道你就可以相信吗?”
      “我……我…是骗了你。可我从未想过害过你。”明川多么想告诉他,她是淑儿,是一心恋着他的淑儿啊!她怎会想害他呢!
      “那你头上戴的金簪是何物?”
      明川取下头上金簪,攥在手中。这里面是无色无味的剧毒,原来他知道,从慕离给她的时候,他就知道。
      “明川,既然唱完戏了,那便动手吧!”
      是了,戏已落幕,该散场了。
      桌椅杂乱倒在地上,茶碗也碎了一地。剑刺中明川的胸口,鲜红的血液顺着剑锋滴在地上。
      泪水滑落,模糊了男子脸上的冷酷。
      她苦笑一声,明川,你早已不是温婉可人的淑儿,而是杀人不眨眼的刺客明川。
      她已无资格贪恋那份美好。
      寒,刺骨的寒,是蛊毒发作了。明川蜷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罢了,罢了,这样也好。
      她将金簪插入伤口,隐杀门的毒药,向来遇水即化,遇血即溶。这一次,她很喜欢它的迅速。

      怀中的女子逐渐变得冰冷,张良不得不加快速度,琴声渐渐近了,果然,慕离的船就停在岸边,“快,她中毒了,救她。”
      慕离倒也不慌,命人接过明川,抬至近前。冷笑一声,“她怎是中毒呢?不过是剑伤罢了。”
      说着,慢慢取下染血的金簪,细细擦拭。
      张良看向那金簪,簪身的花纹,精美绝伦,簪头镶着的是上等的羊脂玉,通透红润。在日光下,它宛若展翅的金凤凰,华贵艳丽。他暗暗苦笑一声,道:“既然明川已无大碍,在下告辞。”
      “想走?”慕离冷笑一声,“送上门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
      紧接着,数十名杀手倾囊而出,张良已是在劫难逃。

      香炉内升起几缕青烟,屋内的檀香掩去了血腥之气。
      “醒了?”慕离在身侧,正在把脉,“别动。”
      “门主,这是……”明川惊愕地看着慕离,她不知自己怎会在慕离房里。
      “你身上的伤还未大好,不要乱动。”说着,又将药端来,“我来喂你。”
      明川眉头一皱,难以置信,面前说要喂她喝药的人是门主慕离。
      慕离干咳一声,淡道:“你知我速来不喜血腥味,若你牵动伤口,必定又要血流不止了。”
      将我搬出去不就好了?明川心中暗暗嘬道,却不敢当面反驳,只得乖乖喝药。
      慕离此人,有三术,巫术,医术,剑术。慕离曾说,巫术是为御人,医术是为救人,剑术是为杀人。慕离也也曾说,御人不御求死之人,救人不救门外之人,杀人可杀天下之人。
      隐杀门从未出现过叛变之人,也是因为这三术,入隐杀门者皆会被种入蛊,只有以慕离的血为引子,方可缓解蛊毒之害,蛊虫每月皆会发作,因此,派出去的杀手必须在一月之内完成暗杀,方可回隐杀门换解药。否则蛊毒发作,三日之内,血流而亡。
      几日的调养,明川已经能够下床了,她想知道那日她昏迷后发生了何事,奈何慕离不知在忙何事,已有数日未曾见过。这次终于有了机会,她跪在地上,“门主,明川未能完成任务,甘愿受死。”
      “你可还记得我要你送我份大礼?”慕离拿出那支金簪,戴在明川头上,勾起嘴角,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三日之后,我要你同我成婚。”
      明川被这话吃了一惊,许久,方低下头道:“门主忘了吗?我已早有婚约。”
      慕离淡道,“你那婚约已经作废。”
      “无论是否作废,我只认那一桩婚约。”
      “若这是命令呢?”慕离压低了声音,带着威胁的味道。
      “明川宁死不嫁。”明川的语气坚定而决绝。
      “很好!”
      从来没人敢违抗门主的命令,他总有千万种方法让你屈从。通身的寒意,明川如同掉进了冰窟。
      “三日之后,你若不肯,你体内的寒蛊将会再次发作,若无解药,你将变成蛊人,被蛊虫残食而死。”
      她闭着眼,不去看他。
      寒意渐渐褪去,明川握紧手中的剑,“张良,这一次,我不会再犹豫了。”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只有老鼠与他为伴,朝廷钦犯,外面又有重兵把手,张良这次是插翅难逃。他暗暗计算着日子,今晚与黄石公之约他要食言了。
      月光透过小窗,悄悄溜进来,他记得第一次见淑儿,亦是个月色迷人的夜,那时她还在父王母后的庇佑下,衣食无忧,乐得安宁。
      可后来,一场国难,国破家亡,他无力护她,如今,暴秦肆虐,他亡命天涯,他亦无力为她讨得一份安宁。
      直到那日,他看到,慕离站在她的身侧,虽然掩饰,却还是让他察觉到。他知道,是时候放手了。陷阱也好,牢房也罢,换得她一世安好,也是值得。
      “张良!”明川从门外杀至此处,终于找到了他。
      “淑儿,你不该来的。”在牢里的这几日,几乎所有的刑具都用了一遍,此时也是有气无力。
      明川闻言,身子一顿,眼眶微红,道:“我们走!”
      皓月当空,天朗气清。
      一双人立于汜桥之上,老者缓缓走来,笑道:“几日不见,怎成了这幅模样。”
      “还了一份恩情,又欠下一份恩情。”
      老者抚着胡须,看着这对双人,“妙哉!妙哉!”

      仍是熟悉的楼阁庭院,今日却不闻悠悠的琴声。亦不见舞动的长剑。唯有空中悬挂的圆月,一如往昔。
      男子一袭白衣,立于月下,仍旧是往日冰冷的模样。明川慢慢走进她再熟悉不过的院子,看着面若冰霜的男人,“门主。”
      他背对些明川,冷道:“你已不是我隐杀门之人,我也不是你的门主。”
      明川没有再说什么,只将手中的金簪留在石桌之上,转身离去。
      明川的身影已经消失的很远很远的时候,慕离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金簪。
      那时,他还年少,由于他的大意,第一次暗杀任务失败,惊动了官兵。他只得留在韩地,等待下次机会,为掩人耳目,他藏于船舫之中,架起琴弦,充作琴师。七岁学琴,十岁便能弹天下曲。天下名曲中,最爱这首《雉朝飞》,忽而外面穿来吵闹声,
      原是有人落水,他只是起身观望,便不再理会。
      在韩地逗留数日,终于等到了再次刺杀的时机,王宫内招募琴师,于是,易容之后,他混入王宫。
      在宫宴上,他的曲子,高山流水,轻灵飘逸,她的舞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一遇倾心。
      但他是杀手,见不得光的人,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离她远远的,不去打扰她安宁的生活。
      他以为他会永远像这样,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她。直到那一年,秦韩之战,韩国被灭。他骑上马,不顾一切地飞奔到韩地,幸好,他寻到了她。
      从给她种下蛊的那一刻,他便发誓,日后定不让她再离开。最后,他还是不忍,斩断小指,解了她的蛊毒,放她离开。
      直至今日,他方明白,有的人错过了,便是一生。

      愿再次遇见时,风景如故,眉眼如初。

      冷月无声,终将流年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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