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游》浮生两忘

21、迭杝香·风浅 “她说为了

　　方才李全那一摔，我明白他的意思，那马是我们见过的。

　　我初来李遂镇时，曾碰上一些麻烦，李全他们一伙人正巧撞上才解了我的围，这也是我跟他孽缘的开始。

　　都是后话，且不提这些，马鞍上的图案，李全当时在场，自然也是认得的。

　　来自女儿镇。

　　我在女儿镇时，曾参加了一场斗酒大会，是当地有名的盛会节日。我当下便思索了在女儿镇时全部作为，想了又想，却想不到自己究竟为什么会与这家地下黑庄结下冤仇。

　　我朝李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再弄出点动静，事出突然，没有其他好的办法，我只能拖住时间，尽可能套些话。

　　李全一副倒霉鬼催的模样，苦哈哈着一张脸，随即哼哼唧唧起来。

　　我心知他是明白了我的意思，紧忙道：“怎么了这是？李全，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受伤了啊？”

　　李全还是哼唧，甚至十分配合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了出来，我心中惊叹，想不到这家伙竟有这般天赋，可真是小瞧他了。

　　“没什么大事。”见李全神色愈来愈痛苦，那人也停下马，走了过来，我看他将李全的头抬起，试了试额头，又将李全胳膊放平把了把脉，道，“赶路吧。”

　　他会医术，我有些惊讶。

　　女儿镇的地下黑庄，当家姓文，人称文老大，是个人见人躲、鬼见鬼避的狠人。文老大手下的人我见识过，自然不是此种风格，别说会医术，不给你喂毒药就算不错了。

　　此人来者不善，却并不想危及我们性命，若他只是碰巧抢了文老大家的马匹，我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没招了。

　　想我陆漾行走江湖这几年，得罪过的人，那数得清？

　　唉，思及此，唯叹息！

　　李全哼唧唧的声音渐渐消了下去，不知是不是装不下去了，我回头看，这家伙两眼一闭，正鼓囊着嘴里的油纸团子，试图给吐出去。

　　我想提醒他别费力气，这笨蛋丝毫不抬眼，只一个劲鼓囊张嘴，气得我脑仁子疼。

　　“行了，就这儿吧。”这人停下，回头看我，又看了看李全，上下打量我二人片刻，又拿出了一捆绳子。

　　“大、大、大、大侠，有话好说。”我霎时脸白，心道不是吧，这么随意？这就要杀人灭口了？就在这儿？

　　可能还真在这儿。

　　此处丘陵斜坡，正是下缓处，茂密杂丛中或有刺棘，长势喜人，一看就是处常年无人踏足之地，再眼尖点，杂丛后掩盖着的，该是还有一处山洞。

　　“你这丫头，还真有趣。”他笑道，动手把我们从马背上拖下来，“不叫英雄就喊大侠，好话赖话轮番着上套我的话，真当我傻？”

　　我心道你知道就好，我可还没活够呢，赶紧马屁接着，“此言差矣，世上人有千千万，能让我陆漾喊英雄大侠的，不过二三。”

　　他拖我行，拖李全可就有些难办，李全人高马大，又一番折腾，此时也没了力气顺着他，只得实打实将重量压在他身上。

　　“嗷……”被摔在地上的傻子终于吐出了口中阻碍。

　　我扶额叹息，苍天是不是瞎了眼，临到了了还将李全放在我身边。

　　“行了，进去吧，省得我再费力气。”

　　“进哪里？干什么？”李全这厮又嚷嚷起来，“你这歹人，要杀要剐都冲我来，别动她！”

　　我：“……”

　　“我杀你剐你作甚，又没银钱。”

　　“……”许是做惯了李遂镇的混混头，这瞬间，李全竟对如此遵规守则的人无话可说了。

　　场面有一瞬间的冷滞，我拽了拽李全，示意他别再徒劳，走一步算一步，看样子一时半刻是死不了。

　　但我还是绕不开心里这个结。

　　走到洞口了，我看这人还抱着剑，站坡底下一动不动，忍不住问：“前辈，你就跟我说实话吧，我实在想不通，这女儿镇上，我没惹人啊！”

　　“我又没说你在女儿镇惹人了。”

　　“胡扯，没惹人你抓……”我猛地意识到，立刻闭上了嘴，不是女儿镇？难不成是这里？

　　“你看我做什么？”李全皱眉，“关我屁事。”

　　“那个，你妹……”我试探道。

　　“别瞎说，我妹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你妹，难不成是你？”我道。

　　“陆阿三你脑子是不是坏了？啊？”李全气坏了，“怎么就是我了，我脑子有问题？绑你？再说，我绑你，我图啥？”

　　“想让我跟你好呗。”我脱口而出。

　　李全不说话了。

　　“唉，真是可惜……”那人哈哈大笑，想了想，果真拿出了画像，“哦，陆漾，若不是此行托付在身，还真想收你做徒弟了。”末了，又问，“你真的没拜过师？”

　　“拜什么师？那捞什子与花令？”我嗤笑。

　　“那便好说，除了他，就算拜了别人也无妨。”他道，“我姓文，若你从这里出去，还能想起我，便来找我罢。”

　　“他真姓文？！他奶奶的！”待我俩进了洞，那人又将洞口遮掩一番，才扛着剑离去。李全骂骂咧咧，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道，“陆阿三，我怎么说，上回的事，他们肯定没完，你还不信。”

　　“不是上回的事。”我环顾四周，确定没有野兽在洞内，随他坐下，道，“他不是说了吗，他不知道我在女儿镇上的事。”

　　“你信他？”李全不可置信，“你信他不信我？”

　　“他武功高强，还会医，跟文老大尿不到一个壶里，再说了，就这种绑架手段，文老大会跟咱玩过家家？”我边说边卸力，将肩膀轻巧向下，折到最大限度，道，“我也不是不信你，这不是你妹那事儿嘛，李成叔也不容易，回去你好好说说她，小姑娘捕风捉影，太冲动了。”

　　李全看着我，我迂回道：“不然你跟她提个醒也行，小姑娘脸皮薄，又是为了你，可以体谅。”

　　“她说为了我就是为了我？”李全道，“真为了我，就不该这样。”

　　我点点头。

　　李全疼他这妹子，我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