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侧美人谋》梦馨月

4、罪

　　褚月岚眼睛里的光让萧拓愣神，难以形容的情绪，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信任。
　　萧拓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褚月岚，四目相对，电光火石，葭儿察觉气氛不对，悄悄地退了出去。
　　影归守在门口，葭儿出来的第一句就问他，“那是皇后娘娘吗？”
　　影归诚实的摇头，“不知道。”
　　萧拓凝眸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你，是谁？”
　　“顾月岚。”
　　一道惊雷劈开盛夏的夜，闪电冰冷的光映照在一男一女的脸上。
　　雨过天晴，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难言的燥热一般都会引起暴躁，飞云殿中洛梓烟怒上眉梢，“你说什么？褚月岚，在龙宸殿？”
　　碧桃小心的打量着自家主子的神色，“是，听说昨晚有刺客去了冷宫，是影统领恰巧路过才将褚月岚救了下来。太医署的人来报，褚月岚身受重伤，皇上和太后因禁宫出现刺客而震怒，褚月岚犯上之事就暂且被搁置了。”
　　“哼，怎么没死吧！”洛梓烟把杯子扔回桌子上，“重伤是有多重？”
　　“听说，中了好几刀，失血过多，现在还昏迷不醒。所以没法从龙宸殿挪出来。”
　　洛梓烟望着自己手上缠绕的白纱，轻笑出声，“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跟我斗！让太医署的人多留心眼，最好就再也不要醒过来了。还有，去跟父亲和舅舅确认一下。”
　　“诺！”
　　因为萧拓自打从娘胎里生出来就带有天疾，拿上好的药物吊着一口气才活到了二十二，所以龙宸殿的各个角落都点着药香。
　　褚月岚素不喜香，又得了热症，被熏得昏头涨脑的，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
　　褚月岚坐在萧拓的案旁，坐姿端正，背挺得笔直，脑袋里一根弦绷的紧紧地，她怕自己一松懈就会载下去。萧拓从奏折上轻轻抬眼扫了她一眼，“把窗子打开。”
　　微风抚了进来，褚月岚总算喘上了一口气，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多谢皇上。”
　　萧拓拿起奏章的手微顿，灵魂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明明是一样的脸，却哪里都不一样，连笑容都相差甚远。
　　萧拓合上手上的奏折，“看看这个吧？”
　　“我……臣妾，可以看吗？”褚月岚自知失言，快速改口之后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惩戒自己。
　　萧拓无言，只是伸手把奏折扔到褚月岚面前。
　　褚月岚的目光凝在萧拓修长的手指上，这个药罐子皇帝和褚月岚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昨晚她根本没打算要表明身份，毕竟这么荒诞的事情，一般人都很难相信的。
　　可是，萧拓用那样的眼神看她，那么坚定而平静的问她，她竟就觉得瞒不过他。
　　可最令褚月岚没想到的是，萧拓轻易地就相信了，没有丝毫的质疑，听完她的故事之后，他只回了一个“嗯”字。
　　褚月岚准备了许多的话去解释这个荒诞的事实，可萧拓淡定的反应让她最后只问出了一句，“皇上，您就这样相信了？”
　　他只说了一句，“朕，相信的是朕的皇后。朕，立她则后，废她则死。”
　　褚月岚的目光从萧拓好看的十指上收回来，拿起那本奏折，萧拓信的，不是她的故事，而是她的用处。天下都说萧拓只是个傀儡，病软无能，其实不然，他的气势，可吞山河。
　　褚月岚深吸一口气，收回深思，奏折翻开，才看到前两个字褚月岚就重重的合上，双手把奏折按在桌面上，急促的喘着气。
　　萧拓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褚月岚的表情，等到褚月岚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恨？”
　　“怎能不恨？”褚月岚按着奏折的手用力到青筋全都爆了出来，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丝从嘴角渗出来。
　　萧拓把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将手边的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放着的是大渝的传国玉玺，一整块和田白玉精雕细琢而成，九条五爪龙盘旋交错，精致恢弘。
　　萧拓把玉玺递到褚月岚的面前，一直立在身后的伺候的夏阳夏公公，此刻将一道明黄的圣旨举到褚月岚的面前。
　　萧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漠，“你来。”
　　“什么？”褚月岚整个人都懵住了，一直强行保持清醒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萧拓把玉玺塞到了褚月岚的手上，“你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相信，但在我身边与我比肩的女人，必须要有足够的魄力，我需要知道，你有多恨，你有多狠。”
　　褚月岚捧着玉玺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她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玉玺加盖这道圣旨上，右卫将军通敌叛国的罪就定下了，顾家上下每个人，全是九死之罪。
　　撤封号，遣家奴，封府门，入罪籍。自此，顾家就是卖国贼！
　　这罪由她来定，由她顾家三娘顾月岚亲自定下，她做不到。
　　萧拓似乎能听到她的心声一样，他随意的拿起一旁的另一本奏折，语气淡漠，“世上再无顾月岚。”
　　褚月岚浑身一震，是啊，顾月岚已经死在了妄海沙地。
　　萧拓，是在逼她！
　　褚月岚忽然想起二哥说的话，“知道我练兵，为什么练的这么狠吗？因为他们都是要上战场拼命的人，对自己都狠得下手的人，才能对别人狠。”
　　褚月岚的手指渐渐地收紧，玉玺稳稳地被她捧在手上。
　　萧拓看着褚月岚脸上的神色，沉吟片刻，又说，“朕可保顾家三百仆役性命无虞。”
　　君王一诺，一诺九鼎。
　　褚月岚深吸一口气，将玉玺平稳地举起，“皇上，除了顾家那三百口仆役，我能再求你一件事吗？”
　　“说。”
　　“等李允安和程婉从边境回来，我要以皇后之名，替他们赐婚，证婚！”
　　“好。”
　　玉玺落下，明黄的圣旨之上端端正正的烙下鲜红的印记。
　　大渝三年，右卫将军顾岩，通敌北梁，十万叛军被斩杀于妄海沙地，封右卫将军府，除顾氏一族，家中男仆充兵戍边，女婢入为营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