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城》拾陆弦

1、距离

　　“诶，我小时候长得还挺好看的”殷词平有些惊喜。
　　“词平啊，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经常被嫌弃啊。”纪曼倚着门框，撇着嘴摇摇头，一副“可怜的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妈…你是我亲妈吗…”殷词平抱着相册痛心疾首，心道：真是亲娘啊，夸奖这种动西从来不敢给我一点啊。殷词平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自信，又让她亲娘给生生噎回去了。
　　刚才殷词平在翻她小时候的相册。说实话，殷词平那时真是好看。如果......
　　如果忽略掉她一直在作妖的头发的话。
　　她那个头发真是作出一种新高度，是竖起来的。是缺锌还是怎么着，小殷词平的头发像朝天葱一样矗立在她的大脑袋上。
　　“唉，”纪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瞅瞅你小时候那个头发，竖着。别人家的小孩哪有这样的。”
　　“现在不竖着了。”
　　“是，直接弯了。”
　　“．．．．．．”
　　哪里怪怪的。
　　“哇，妈妈，自来卷不好嘛，这么招人嫌？”殷词平已经气笑了。
　　纪曼看着她，欲言又止。干脆转身走了。
　　“．．．．．．”
　　纪曼平时不会这样。殷词平看了看纪曼倚着的那条门框，思索着。
　　“词平，你手机响了!”纪曼在厨房里喊。“啊？哦，来了。”殷词平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接起电话：“喂？”
　　“殷词平！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江允深气愤的声音从手机中砸过来，砸得殷词平手机差点甩出去。“啊？不是七点半吗？”殷词平试探着，一扒拉，手机上赫然几个大字“08：00”。
　　“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殷词平翻身下床，跑进餐厅。从餐桌上的盘子里抓起一大块面包，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又端起牛奶，“吨吨吨”地一饮而尽。食量感人，速度惊人。百忙之中，殷词平抽空向手机含混不清地喊一声：“唔梗滚够哈去！”(我等会就下去)说罢，便挂了电话。“你……”江允深还没来得及一番高谈阔论，就被殷词平一抬手指挡了回去。江允深听着这悦耳的“滴滴”声，心里真是要开心死了。
　　“妈，我跟允深出去玩了。”
　　“啊？去吧去吧，”纪曼大方地摆摆手，“早点回来，我给你包饺子哈！”
　　“好嘞”殷词平蹬上鞋就跑,“baibai!”
　　“注意安全！”纪曼的声音从身后远远地传来。
　　“知道啦！”殷词平闪进电梯。
　　一下电梯殷词平就看见江允深那张笑里藏刀的俏脸。殷词平向她展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江允深深吸一口气，准备说道说道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开口，殷词平就挽住她的手：“走吧，咱俩去看看我跟你说的那个店吧？走走走。”
　　江允深：“……”
　　又被噎了！
　　在出租车上，江允深觉得自己真的是要被气死了，可又说不出什么。因此她纠结了一路。
　　殷词平突然问她：“诶，允深，你要不要参加艺术节啊？”
　　“艺术节？什么艺术节？”
　　“就是咱们学校下个月要组织的文艺活动。刚才学生发展部给我发消息来着。”殷词平是他们学校的文艺部部长，这是一手消息。
　　“嗯……我不知道啊。我可能会参加吧。”江允深把“可能”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允深，我想排个舞蹈。你参加吧。”
　　“嗯……再说吧。”这算是推脱了。
　　殷词平不再问了，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不想参加也不能勉强。
　　殷词平看了看江允深人畜无害的侧脸，变幻的手机屏幕映得江允深的脸也变幻。她笑了，眼睛亮亮的，眼底似乎隐着星辰，不然怎会熠烁。
　　她笑得真好看，殷词平想。可惜不是对着自己，大概也不会对着自己。
　　不知为什么，江允深似乎一直对殷词平有所偏见。
　　江允深小时候来殷词平家玩，两个人一起写作业。江允深就会各种嫌弃殷词平。
　　殷词平写字很慢，江允深写完作业没事干就会来打扰她。说她写得慢，自己就不能出去玩。说她写得慢没有用，字也不如自己的好看。
　　要写图配文，殷词平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两支铅笔。江允深就嫌殷词平的铅笔不好用，嫌她懒，连铅笔都懒得削。殷词平说自己画画不用铅笔，都直接拿中性笔画。江允深和她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然后跑去跟纪曼说殷词平赶她走。纪曼就训她：“人家是客人，你怎么能赶人家走呢？”殷词平很委屈：“我没有啊。”纪曼走后，江允深得意地扬起小脸，居高临下地告诉她：“听见没有，我是客人！你不能赶我走！”
　　江允深写完图配文还去给纪曼读，纪曼夸她。她就去向殷词平炫耀：“你看我写的多好啊，你再看看你，字又丑写的又慢！”殷词平不理她。殷词平觉得江允深并没有写得多好，就是流水账。可江允深依旧如此，即使她自己也觉得写的不怎么样。
　　每次出去玩几乎都是殷词平请客，江允深满打满算请客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可每次吵架她都会说：“你把我请你的客的钱都还给我！”殷词平就会反驳：“明明我请你的次数比你请我的次数多得多。”“明明都差不多！请你的时候几乎都是你吃。”也不知在我请客的时候，是谁吃得跟八辈子没见过饭一样。这句话殷词平没有说出来，虽然她每次都有说的念头。吵架一般就此就戛然而止了，江允深就默认是殷词平认错了。虽说殷词平大概也没有错。
　　诸如此类，殷词平一直都包容着江允深。殷词平一直告诉自己，朋友嘛，就该这样。
　　可是……好像有点太过了。是不是太纵容她了？
　　正想着，出租车开到站了。殷词平付了钱，江允深非常自然地开了门就下车了。殷词平深吸一口气，默默念到：“稳住，稳住……”
　　“阿司！愣在那干嘛呢？快走啊，我不认路哪。”江允深站在远处朝他招手。殷词平突然有一个想法：
　　这或许就是她们之间的距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