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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2) 八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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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陵山。
陆关山抱着小侄女从岩洞钻出来,转身扶了一把二叔和奶奶,拨开前头的杂草,陆远庭发觉他们此刻身在八陵山皇家猎场外围。
“师兄?”突然出现的女声让陆远庭绷紧了身子,他满含戒备地盯着面前从树上跳下来的红衣小姑娘。
“别这么紧张。”河长月挑眉,她年纪虽小,却生得美艳,带着英气,盛气凌人。“我本来还寻思着钻过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出来了。”
陆关山盯了她片刻,露出个笑来,他将小侄女放下,伸出左手来,“拿来。”
河长月撇嘴,从怀里掏出来一叠纸,连同背上的包裹一起递给他,“给你们准备的路引,包袱里头放了些银子和药,只备了两匹马,凑合用吧,赶紧出关,再晚就不好走了。”
“多谢。”陆关山笑笑,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惹来小姑娘嫌弃的一眼,“你胳膊都断了,还能骑马吗?”
“若是不能呢?”陆关山看着眼前抱胸而立的小姑娘,眼睛里带了几分笑意。
“让你二叔带你。”河长月提着横刀凶巴巴道,说完她也不管对面几人反应如何,转身几个起纵便离开了。
陆远庭有几分惊艳地看着小姑娘消失的方向,“河长月身手也这么好?”他只知道陆关山的这位小师妹医术高明,却从不知她有一身好功夫。
“她一向出色。”陆关山嘴角带着分笑意,陆远庭没听清,追问了句,“什么?”
“没什么。”陆关山附身将小侄女用布条绑在自己身后,拐个弯果然看见小姑娘牵着马过来了,“二叔,走吧。”
津州金湜城。
陆关山将断臂固定好吊在胸前,将布条打结后,这才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一口气。
“崇枫,那密道怎么回事?”见孙儿包扎好了伤口,陆老太太这才出口问。
“师妹给的地图。”陆关山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河长月的功劳,“她祖上在前朝工部乾造处做事。”
陆老太太和陆远庭自然是听说过前朝乾造处,那里头集结了无数能工巧匠,前朝王陵,皇宫,行宫,还有京师各处修建,都有乾造处的影子。
“那条密道本是前朝皇帝修建来给后代保命用的,修建规模颇大,入口两个,一处在皇宫,另一处,谁也想不到会在天牢。”
陆远庭默然,难怪天牢修建得离皇宫那么近,传闻是需要龙气镇住牢中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却原来是为了方便逃命。
“那小姑娘也是胆子大。”陆老太太只感叹了一句,陆家未出事之前,她也曾见过孙儿的这位小师妹,只是她身上带了胡人血统,不爱说话,成天带着把唐刀,看上去血煞气十足,陆家对这小姑娘也就没什么好感,没想到最后,他们还是靠着这小姑娘才逃了出来。
“奶奶,您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半晌,老太太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是悲痛和愤懑,即使是陆关山这个换了芯子的身外人,都听得有几分心酸。
“崇枫,祁廷,”陆老太太看着陆家仅剩的两个男丁,“我们去关外。”
陆关山知道老太太想去找生死未卜的大孙子,只是战场上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那陆关泽,早就死在了金人刀下。
若是他没有来,原主会将藏在药里的路线图当做是关南月送来的,他会与河长月在密道中错过,到了八陵山后会因为没有盘缠路引和马背困在猎场,几人都会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遇上野兽而死在八陵山。
关南月却会因为曾去看望过陆家并且帮她送药而得到河长月的亲待,在河长月的帮助下,关南月会帮表哥登基,自己登上后位,河长月却会因为容色出众被关南月算计到丢了性命。
陆家的确会平反,但这只不过是关南月稳固自身的手段,关家除了关南月,死了也背负着骂名,而关南月却将自己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一生活在荣光里。
关南月最大的金手指就是陆关山的师妹河长月,如今他来了,自然不会让河长月被人利用干净后再丢了性命。
“师兄,车备好了,我们快走吧。”小姑娘在外头敲敲门,她知道陆家人不待见自己,自然也就懒得往上凑,反正她的目的只是把陆关山救出去,在她眼里其他人都只是顺便。
陆老太太和陆二叔自然也察觉到了小姑娘的态度,之前小姑娘上门的时候,陆家的态度都是客气而疏离的,说白了,他们世代为官,看不惯江湖中人的做派,相处中总会带出些
来,也怪不得小姑娘疏离他们。
他们到雁南关的时候,通缉令也到了。
京中早因为这四人在天牢中凭空消失而乱了套,不过这时候陆关山已经顾不得想这些了,陆老太太病得严重,他们刚到边城,便听说陆关泽的尸身找到了。
这消息立刻将本就强撑着的老太太击垮了,她本来就年纪大了,陆家从被抄家,候审到下狱,这一个多月掏进了老太太的精神气,撑到雁南关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陆关山为老太太探了探脉,躲开了陆远庭询问的眼神,懵懂的陆婷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抱着二爷爷小声地抽泣着。
他受不了屋里沉闷的气氛,一出门便看见一身黑衣的河长月,小姑娘倚着门前的柳树,有几分无聊地转悠着手里的狗尾草,腰间别着把长刀,听见开门声转脸看过来,见他神色不好,目光里便带上了几分关切。
“陆奶奶她……”她犹豫着措辞,陆关山上前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阿月,”他垂眸看个头只到自己下巴的小姑娘,“我要为陆家报仇。”
河长月觉得她师兄和以前很不一样,如果说以前的陆关山是温润如水的君子,那么现在的他就是看似平静,暗里却酝酿着风暴的海水。他说“要”,而不是“想”,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扎根,不达不休。
“嗯,”河长月摸摸腰间的长刀,“我和你一起。”
陆二叔这些日子很沉闷,在安葬了陆老太太后,就一直闷着不说话,陆家人死得太惨烈,到现在他一闭眼就是自己撞死病死的妻儿,还有母亲咽气后不肯闭上的眼。
陆老太太荣养一生,死不瞑目,只能被他们草草葬在关外,陆家世代忠将,如今被扣上叛贼的帽子,死了都要被人戳脊梁骨骂的。
何以解忧啊……
关外环境很不好,各种意义上的不好。
金国是个马背上打天下的国家,他们的领土都在苍茫无际的草原上,有牛羊,有野草,也能捕到鱼,但就是没有青菜。
于是陆二叔在沉郁的第八天,被河长月从帐篷里头提溜出来开地了。
他们的帐篷扎在一片沼泽附近,水土肥沃,昔日文质彬彬的陆二叔现在穿着一身金国人的衣服,撸着袖子和裤管,拿着锄头开垦他们的菜地,而且河长月还给他牵来了六只羊,两公两母,还有两只小羊羔,所幸陆婷芳懂事,每天都抱着小羊出去拔草。
陆关山的胳膊还没好。
河长月已经很尽力地为他治疗,只是拖的时间太久,伤势又太重,即使养好了,也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小姑娘皱着眉,拿着笔写写画画,想了无数办法,也没有办法保证陆关山的右臂能够痊愈。
“师兄,”河长月扔了笔,“不然我们回去寻医吧。”
正在练习用左手写字的陆关山抬头看她一眼,“师父曾说,医术上你已经青出于蓝,”他见河长月还是皱着眉心事重重,叹口气放下笔。
他在小姑娘面前蹲下身,眼里全是温和,“阿月,师兄还有左手。”陆关山来这里的本意是照顾她,保护她,只是他来的时机太晚,却要反过来让小姑娘照顾自己。
河长月别过脸,把眼泪憋回去,她受不了别人对她好,以前的陆关山对谁都是温和有礼却保持着距离,看向自己的眼里并没有多少柔意,如今他一温柔起来,河长月便忍不住想要对他更好些,再好些。
陆关山如何不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她和以前一样,唯恐对自己的好的人在自己这里吃了亏,别人释放出一点善意,就尽力回报;别人表露出一丝不耐和不喜,她便很自觉地退避三尺远远离开,也正是这样可爱善良的小仙女,才让陆关山惦记了千年,如今更是跟着她跳进轮回,唯恐她受伤。
他其实心里能放得下的东西不多,这次来的目的也就是河长月,他看过了太多生死太多不公,以至于心性都有几分凉薄,只是“灭门冤案”这四个字真正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并不能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陆家为大魏的江山流过血的,他们不应该落得这般下场,他们作为保护神守护边关几十年,不知有多少陆家人将性命留在了边城,他们不该成为政治争斗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