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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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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老妈在恋爱中,看全世界都成了粉色。
付明丽不答,反而撒娇,“妈,我饿了,让阿姨给我弄点吃的嘛!”
谭萍笑着吩咐去了。
晚一点,她给姚若望回电话:“抱歉,上午太忙,没顾上去看。”
“我大杀四方,明丽,你真没有眼福。”
他语气里欢声雀跃,虽略有遗憾,整体是欢欣的。
她真羡慕他。
姚若望身上有一种单纯的快乐。他不必担心自己不是父母的唯一,不必担心何时失去财富。
可能连“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坠落在他眼里都颇有浪漫情怀。
工人给两母女倒茶。
“明丽,既然你想陪我,”谭萍很有兴致,“吃完饭休息一会,下午我们去逛街好吗?”
“也好。”
谭萍出门时戴了口罩,也给付明丽一个。
付明丽微笑摇头,什么时候我们也需要这个?
“最近新闻很凶呢!”付太太有顾忌,“我倒还好,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没人认识我。”
也罢。
付明丽接过口罩。
公共场合细菌病毒太多,戴口罩总归有好处。
进了商场,逛了几家女士时装店后,付太太的目光投向男士服饰那一层。
付明丽善解人意地陪她去看。
她买了一款浅灰色开司米的薄外套,配同色系围巾。
“过几天是他生日。”付太太讪讪道。
这位男士在她心目中实在特别。
付明丽浅浅笑。
忽然有一个问题莫名冒出来。
“妈可会考虑再婚?”
谭萍一怔:“我只有你一个,还担心吗?”
她的确担惊受怕太多年。
明丽只是笑。
“再不要回到那个笼子里!”付太太发狠说。
过半晌,她又说,“我跟他,都有儿女,大家不过搭个伴,聊解寂寞。还能像你们年轻人一样?”
付明丽终于说:“妈要再婚也无妨,只是人心善变,早作准备才好。法律上的事,可以咨询吴律师。她很靠得住。”
付太太微笑,拉起独女的手。
“我最近倒是有事想找个专业人士咨询。可巧她来去匆匆,话没说上几句。”
逛完街,两人都收获颇丰,付明丽叫司机上来拿东西,她们则找了一家甜品店吃东西,坐着休息。
“妈刚才说有事找吴律师?”
“是。这事你也得知道。我决定先立下遗嘱。”
付明丽一凛,以为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妈,你不必……”
“这事我想了许久,你爸爸已经去了,人生总会到终点,将来的事或许仓促,早做安排才好。”
明丽说不出话来。
“中国人有点忌惮这个,觉得不吉利。你爸爸也是到……最后才立下遗嘱。不过这些年来观念也有变化。我听说西方人都有这个习惯,而且很年轻的时候便弄好身后事。”
付明丽苦笑:“妈,他们也不见得个个未雨绸缪。”
“无论如何,我已经下决心把身后事提前弄好。也省得将来麻烦。”
“那我让吴律师下次来杭州的时候见你。”
一连几日,家里都收到大捧鲜花。清一色橘色玫瑰。
赠与人没留署名,实在奇怪。
付明丽以为是妈妈的恋爱对象,付太太说:“不会。他不是这种人。”
那会是谁?
她懒得费脑筋,反正真相到最后,总会浮出水面。
这一日,谭萍打扮得十分光鲜,带上礼物出门去。
付明丽在看新闻,看到她母亲红鸾星动,不觉好笑。
“妈,晚上回来吃饭吗?”
付太太羞涩,“大概不回来吧,让阿姨不必做我那份。”
恐怕还要夜宿在外,未必只吃一餐饭。
付明丽深觉罪过,她幻想力太发达,艳情想到老妈头上。
下午,付明丽跟香江分公司的同事开视频会,听取筹备进展,提出若干要求。
她力图严厉和宽容都适度。
小红汇报:“付董,孙啦啦经纪人想当面见您,谈续约情况。再有两个月,他经纪约就要到期了。”
孙啦啦是H集团一个子品牌的代言人。
“让品牌部尽快出一个代言人增益报告,是留是去,先听听他们的意见。”
会议结束,底下人自去张罗。
明丽收了电脑,深呼一口气。
老工人过来说:“明丽,你打小用功,现在还是这样啊!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现在不多见了啊!”
这世界或许更适合天才,至于她,从小并不觉得自己聪明。
若不是身份特殊,她当然不可能坐上今天这个位子。
普通人,无非多勤力用功些。
连她父亲那样赤手空拳打下一片江山的聪明人,病中仍然坚持工作。
她更无理由松懈。
何况,现在还有官司。
不做点什么,她总是不安。
付明丽换了衣服去附近的公园跑步,跑完步回家时,一眼看见她母亲谭萍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
样子不对劲。
“妈。发生了什么事?”
付太太强撑的体面再也挂不住了,扑簌簌落泪。
“他说……最好不再见面,他儿女反对我们来往。”
“什么?成年男性没有交往异性的自由?”
付太太坐正些,收了泪。
她本是个隐忍坚强的人,只是情绪上总归沮丧。
“他有再婚的打算,跟儿女商量,不料他们极力反对。”
“理由是?”
“他不肯说。我猜想,大抵跟金钱有关。这也是人之常情。”
付太太并不恼恨,反而十分理解。
付明丽心里那股火苗,噌地一下窜成了燎原之势。
她平素可以冷静,只是遇到妈的事,就两说了。
“妈,你真的很爱他?想跟这位共度余生?”
付太太答非所问,“他做了选择,儿女是很难割舍的,夹在中间,肯定不好过。好在感情尚浅,断了也就断了。”
“你好容易才开始新的感情……”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付太太不再说话,又垂下泪来。
付太太心灰意冷,这几日一直闷在家里。
偏巧付明丽要出趟远差,只能从阿姨那里了解情况。
“太太不大吃饭,瘦了一圈。”
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付明丽没有过这种为爱情辗转反侧、废寝忘食的时候。
她对异性的感情略有复杂。
如果她父母是那种恩爱到白头的模范夫妻,或许她对男人也能抱有忠贞不二的期待。
他们说父亲是女儿对异性最初的印象。
如果印象不佳,恐怕对爱情这种缥缈东西会十分怀疑。
她太小就有觉悟了:男人的爱,不值一提。
“好。我知道了。尽量让她多吃点,妈要是想出去玩,我立刻让秘书安排。”
付太太不肯出门旅游,不然,她大可以立刻安排。
想来,一个人出门,也怪没意思的。
她们那一辈的妇女,做什么事多以家庭为单位。
尤其现在科技日新月异,老年人接触新东西颇有障碍。付明丽虽然可以派人跟着她,到底是外人,不大方便。
付明丽给秘书致电:“帮我找一个人。”
数日后,付明丽自南美返回。
南半球赤道附近烈日炎炎,她真不太适应,回来才觉得舒泰些。
她洗了个澡,时差都没调就准备出门。
本想做暴发户打扮,把最大克拉的珍珠宝贝披挂上,再穿那几个奢品牌子,末了还是放弃。
何须自降身价。
她穿最合身的衣物,搭配合适风格的首饰。
她开那辆艳红色超跑出门。
特意戴了副墨镜,遮掩黑眼圈,也盖一盖身份。
包厢里,男人已经等得焦躁。
平平无奇的人。
付明丽走上前,“元先生吗,抱歉,让你久等!”
一阵香风袭来,那人抬头看她时,先愣了一下。
“没关系……我也刚来不久。”
付明丽开门见山,“约你出来,是想说说家母跟令尊的事。家母多承元老先生照顾。”
小元先生略窘迫:“哪里哪里。”
这位女士气质不凡,他已经感觉得出。
“不过,我听家母说,元先生和令妹不大赞同他们交往?”
“大约是小妹多嘴了几句。我是不大干涉老一辈社交的。”
事实可能正相反。付明丽不去拆穿他。
“说起来不怕元先生笑话,家母难得动了心,元老先生选择了你们兄妹,放弃了她,她很难过。”
老元先生近来也很消沉。小元能感觉得到。
棒打老鸳鸯轮到小辈了。
小元定定神,“他们交往我不反对,若涉及婚姻,当然需要谨慎些。家父名下尚有房产,那是他跟先母共有的财产。”
“正是呢!”付明丽朗声笑道,“贤兄妹跟我所担心的正是同一件事。”
小元发愣。
只听付明丽续道:“交往是一回事,缔结婚姻当然是另一回事。真要结婚,法律上是很麻烦的,继承啦,共有啦,分割啦,抚养义务啦,要听律师念半天经。”
小元干笑两声,不知付明丽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过,家母觉得这份情谊难得,且无再婚的打算。她愿意保持彼此财产的独立性。即便再婚,若老元先生在她之前过世,她愿意放弃继承权。”
“令慈真这样想……”小元嘴巴微张,不可置信。
“正是呢。如此纯粹的感情让我觉得十分稀有。我们做小辈的,自然想着尽孝道。所以我这阵子找律师草拟了个财产约定的文书。”
付明丽说着,从手袋里拿出文件。
小元的目光在她手袋logo上停留了十数秒。
“当然啦,字还需要老元先生来签,若有不满,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共同商议。”
小元低头看文件。
的确条分缕析地将若干情况列出来,诸如双方约定,在任何情况下,包括但不限于双方结婚、离婚,一方先于另一方死亡等情况,当事人一方对另一方的财产无任何主张权利。
甚至约定,如果一方重病或因意外发生伤残情况,对方亦无任何抚养、扶助的义务。
相当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