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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人生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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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多数人选择的路径未必没有道理。”付明丽说。
“哦?”吴清洗耳恭听。
“我有一名女性好友,最近有人向她求爱。她犹豫是否答应。”
还是不具名谈起为好。
“两家算是世交,男方产业丰厚,以前虽然有些风流新闻,近来浪子回头,表示要正式交往。”
女人对感情故事一向感兴趣。吴清眼睛发亮,道:“听起来是一桩好事,你……这位女友苦恼什么?”
付明丽微微笑:“谁知道,或许是炫耀呢。我孤家寡人一个,给不了她意见。”
大半夜约出来聊天,不会是为了别人的闲事。
吴清也笑,不去拆穿她。
难道付大小姐于情爱毫无经验?要向她这么一个交情半新不旧的人探求意见?
咦,她似嗅到一点腥味的猫。
“抱歉,我不是个有趣的人。事情说得很不生动。”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吴清眨巴眼睛:“有趣是蛋糕的奶油花边。装饰耗时费力,然而终究只是一口奶油。”
“我受的训练是守住家业,赚钱,赚更多的钱。”
“那多好。没什么不好。”
吴清想想又补一句,“简直不能再好。”
简直是当代人第一美德。
付明丽忽然苦涩一笑。是啊,赚钱多好。
钱是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东西,它比任何温热的誓言都可靠。
数年来,她尽力压抑情绪,只当自己是一部工作机器。
但人毕竟是情感动物。
“明丽,给我讲讲这个男人,他怎么样,样子好看吗?”吴清要做一个合格女友人。
“样子……”坦白说,这一刻付明丽记不起姚若望长什么样子。
“过得去,不过分英俊,也不至于让人心生厌恶。”
“风度呢,是否尊重女性,与人为善?”
大富之家的后辈虽然也有大奸大恶之徒,但多数受过绅士淑女教育,教养良好自不必说。
“……过得去。”
“原来如此。”吴清叹一口气,沉吟道,“看你女友追求什么,女人,最初总不过抱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的期盼。”
付明丽答:“不追求爱情的话,答案明朗些。而所谓爱情,持续时间又极短暂。”
她十分通透,不过,未免消极了。
吴清:“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你们有钱人似乎才是最有资格追求纯粹爱情的一小拨人。何必这么悲观?”
付明丽失笑:“爱情?我们‘有钱人’涉及这类课题,先想到利益。”
连升斗小民元氏父子都要紧张那一点家业哩。
吴清撇嘴,“也是。”
她有一个专做离婚诉讼的同仁,讲过几个故事给她听,里面的人物堪比魑魅魍魉。
时下,男女都钟爱算计,丛林社会,不得不算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无趣呢?付明丽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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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少年时也爱玩,渐渐熟悉异国环境,舒缓许多。
白人同学眼里,她顶一张与年纪不相称的女童脸孔,太稚气纤小些。不过他们也好奇。毕竟华人脸孔是少数派。
有人邀请她参加音乐小组,他们称之为“乐队”——“酷人”乐队。
为了多元主义,他们需要一张少数族裔的脸,拉她充数。
他们倒不在乎队员手艺是否荒腔走板,从零开始,只要有足够热情,就可加入练习。
后来,这一帮打扮得奇形怪状的人——毕竟他们是“酷人”,还真就站上学期末晚会的舞台,给全校师生表演节目。
付明丽也在其中。
谢天谢地,家中经济状况变好后,妈妈坚持让她练过两年钢琴。
舞台上。
她穿得相对保守,站在后排弹电子琴。虽然瘦瘦小小,几乎被舞台中央弹吉他的霍尔姆斯挡得严严实实。台下未必有人注意到她。
但,付明丽的眼神是飞扬的。
表演结束,有人来拥抱她,称赞她,送上鲜花——他们也对其他乐队成员表现出同等或者更甚的热情。
付明丽下意识扫一眼观众席。
并不意外,她父母都不在。
这是没有法子的事,她一个人在这里,简直生活在孤岛上。
学期末结束,宿舍关闭,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回邢小姐住所——
名义上那是为她念书特意租的房子,实际上……现在付明丽也该明白了。
是,她还住在那里,彼此心照不宣。
那日,邢小姐分娩,次日付德明匆匆赶来。
付明丽在医院走廊碰到他。
长途飞机让他风尘仆仆,西服发皱,头发腻了,他坐的大约是经济舱,虽然公司近来利润相当丰厚,足够支持他坐头等舱。
不不,十年前沿街串巷卖冰棍的中年货郎一飞冲天,尚不适应那种有钱人的奢华。
“爸爸。”
蓦然之间,一下子生出距离来,像是好多年不见,实际不过半年余。
“明丽……”
从古至今,男人在外有个情人从来不是光彩的事。
尤其这不光彩还被自己女儿抓包。
付德明尚在思忖如何开口向女儿解释这件事。
“爸爸,邢小姐的病房在这边。”
“嗳,好……”
付德明欲言又止,再要说点什么,发现自己很难张口。
好在这时有护士叫住他,让他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他带了英文翻译来,相关事宜自有那名翻译出马。
付明丽也松了口气。
十四岁,她还不足以孤身应对这种场面。
哭着质问她父亲?
不,她宁愿当缩头的乌龟。起码现在还不是对峙的时候。
等她长大,能赚钱,足够支撑经济;等她个头再高些,肩膀再宽大,妈妈哭泣时,可以给她一个肩膀的时候。
妈妈,可怜的妈妈……
在此之前,付明丽只觉自己懵懂天真。
即便在异国他乡,艰难适应新环境。但身后有父母托底,遇到霸凌她也不曾怕。
但现在……
她希望是个误会。
或许是个误会吧……邢小姐那时濒死,或许疼得神志不清了。
在爸爸到来前,她还抱着这个虚幻的期望。
看到他的刹那,算了,她死心了。
fuck!fuck!他妈的人生!
在此之前,爸爸在付明丽心目中的形象如天神般伟岸,给她遮风避雨的大树,绝对的英雄。
现在,稀烂的,龌龊的,虚伪的!
付明丽跑出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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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邢小姐产子已经过去大半年,付明丽高了,也胖一些。英语说得已经很流利。
她像一株被移栽的小树,在异国他乡的土壤里,慢慢扎下根来。
要扎下根来,努力成长啊,她告诉自己。
没有人可以倚傍。
印度裔的士司机很快将细软送上来,付明丽付给他丰厚小费,那司机千恩万谢地去了。
手里攥着“梦想者”纪念奖杯,付明丽在公寓门口驻足半晌。
她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敲门。那会显得自己像个客人。
当然,她本来是有钥匙的。这处公寓也以方便她求学的名义买下。
一开始,她只知道是租住,后来听说变了手续,大约在邢小姐生子前后吧。
户主是谁,她不想知道。
这不是小节,不是可有可无的事,关乎这栋公寓的主人是谁,谁才是这里的主人公。
起码,在心理上要争一争!
付明丽将行李拎起,轻轻转动门匙。
换鞋的时候,她陡然注意到玄关处有一双男士的皮鞋。
付明丽动作放缓,是爸爸来了,还是别的男人?
她几乎屏息。
主卧室里传出邢小姐的声音。
“儿子长大了,你看,眉眼多像你。”
“是,像我。”付德明吃吃发笑。付明丽能想象出门后那张颧骨略高,一笑就眯缝起眼睛,显出憨态的脸。
很小的时候,付明丽学骑自行车,爸爸给她扶着车子后座。
“爸爸,你别放手啊!”
“我不放,明丽,你别害怕,胆子大一点。爸爸在呢……”
她能够独立骑行的时候,爸爸脸上就有这种傻笑的憨态。
那时,爸爸只有她一个孩子,唯一的!
此刻,明丽只觉得脑子木木的,心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爸爸不是来看她的,他有新“家庭”,他来看他满怀期待的儿子。
她呆立在玄关。
“承璋,看看是谁来了。是爸爸,叫爸爸啊。”付德明嘻嘻笑。
那男婴发出咿唔咿唔的声音,他当然还不会叫爸爸,才半岁多。可能因为父子天性,男婴并不排斥这名“陌生人”,用非常好奇的眼睛探询似的看着他。
果然子如其母!在付明丽听来。男婴似乎很识相,很配合,一点不哭闹。即便眼前的男人只在他刚出生时来看过他。
付德明似受了鼓舞,“儿子认得我。曼青,他认得我!”
他拉拉他藕节似的小胳膊,“我们见过的,在你刚出生的时候。”
“你给儿子取的名字我很喜欢。”邢小姐柔声说。
承璋。
付明丽知道,“璋”字是什么意思。
生子弄璋,生女弄瓦。
儿子拿权柄,女儿拿纺锤。
呵。
明丽,明丽,父母希望她秀丽明媚,字是好字,失之浮泛,有什么意思。
儿子是不一样的。
意味,都在名字里。
只听房间里付德明忽然叹息一声,“他还这样小,我却已经老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教他。”
他要教的,自然不是教幼儿念三字经,背九九算数表。
要教就教如何管理他的基业,如何让公司良好运转、累积财富、步步高升。
男人,尤其成功男人少有这种慨叹自己衰老的时候。
但对着一个完全懵懂弱小的新生命,忽然之间,付德明心里感慨万千。
明丽脑海里回味那句话。人生之中,过往所有的沮丧加在一起都不及这一刻的。
她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她觉出自己的多余,唯有妈妈,远在万里之外的妈妈,此刻她们应当是心意互通的。
全世界,唯有妈妈,她只有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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