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帛》洒金笺

2、第2章 食物中毒 说到这里，

　　说到这里，我还是没有说到为什么我要发那样的一条朋友圈。

　　正是因为我和顾意陈然的关系越来越好，偶尔也会帮他们一些小忙。比如用小说的发展形势来帮陈然分析案情，又比如在顾意出差的时候帮他开一下停尸间的门。

　　是的，作为一个二八青年，我居然要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先上他家拿钥匙，然后再去市刑侦局的法医办公室负一楼开门。

　　我就不信，整个法医办没有一个人可以开门？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顾意专业过硬，经过他手里头的案子就没有破不了的。局里头的领导对他很重视，为他这种孤僻的性格在郊区给他置了一块地，专门研究一些重案要案和不便透露的尸体。

　　而我要去的就是这块在江市五环外的研究所。顾意助理的老婆要生孩子，不能过来他就找上我了。说医院那边要送来一个食物中毒的死者，因误吃河豚且中毒迹象明显，在医院抢救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死因。但家属执意认为并非是河豚毒素致死，因为其他人也吃了，为什么就他死了呢？

　　因此，这件事就要劳驾顾意了。

　　郊外的研究所比市刑侦局的环境好很多，是一个两层楼带大窗户的小洋楼，如果不说这是一个停尸房研究所，还以为是哪个有小资情调的文艺青年的住所。

　　市刑侦局的停尸房在负一楼，通常解刨完之后会直接推到楼下或者就地的冷藏柜。这个小洋楼也有个地下室，不过停驻的尸体不多。如果说尸体是作业的话，那么顾意就是一个学霸，在他的书包里很少会找到一个没做完的作业本。

　　简单来说，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恐怖，即便是在夜里的九点钟。

　　我开车到这里的时候，医院的车早就到了。司机见我还打趣道：“小姑娘胆子挺大啊。”
　　我笑嘻嘻帮着他打开车后门：“不小了，28了。”

　　司机叫方叔，五十出头，短短的寸板头有几根白发，人长得很凶，却意外的随和。笑起来，整个脸的褶子都挤在一起，像是一个包子。

　　我们合力把担架车抬下，方叔接了一个电话，随后急匆匆地和我将尸体推进负一楼之后就走了。

　　停尸房的冷藏柜像是一个个大抽屉一样，轻轻将人推进去就可以了。正当我要推进的时候，走道里传来方叔临了时让我走时候不要忘记锁门的叮嘱。

　　出于礼貌，我赶紧上楼送送他，毕竟大晚上跑一趟也是不容易。

　　等我再次下楼的时候，却发现那原本应该躺在冷藏柜里等着我推进去的尸体没了！

　　空荡荡的冷藏柜，还冒着冷气。我想是不是记错了柜子？于是我按耐住恐惧的心将柜子一个个打开查看。

　　突然，走道传来一丝响动。那个动静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其实我的胆子真的不大，要不是看在顾意给我做好吃的还偶尔不收钱的份上，对于今天的帮忙我一定是义正言辞的拒绝。没办法，吃人嘴短啊。

　　于是我只能先打电话给顾意，顾意听了之后声音很淡：“上次我让你给我买一瓶酱油，你说早就买好了放桌上，但实际上根本没有。”

　　被他这么一说我有些激动：“那次我是真的忘了！”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我仿佛听见陈然喊他的声音，顾意说了一句：“回来我给你检查一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挂了。

　　我边安慰自己边走出去，没准人还没死透，又活过来了呢？之前不是也有这样的新闻嘛！这样想着也就没那么害怕了，三两步就爬到了一楼，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而大门还是之前我送走方叔之后关上门的样子。

　　那么楼上呢？我又上了一楼。二楼的研究室里放着很多动物的尸体和人的器官，都浸泡在福尔马林里面。即使开了灯，也有些渗人。中间摆着一台解刨台，上面干干净净，很符合顾意处女座的洁癖。再边上的一些桌子上，放着瓶瓶罐罐的试剂。之前听陈然说，顾意大学的时候是双学位，其中一个就是化学专业。

　　我走到那排福尔马林的架子前，看着里头有一条鱼很是奇怪。那条鱼全身褐色，背部有一些拇指大的鱼鳞，但并没有分布全身。脊背上还有两个鱼鳍，宽而短的长在背上。

　　我缓缓走过去，看到那鱼头的正面吓了一跳。这鱼头乍一看和人脸一样，黑沉沉地闭着眼，隐约还能看到它单薄的眼皮上和人一样硕大的眼珠子。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个晃晃悠悠的人影。渐渐的，脚步声开始回荡。一深一浅，一轻一重。像是一个身形不稳的老者，又或者腿上有伤的病人。

　　研究室与走廊是用玻璃隔开的，此时玻璃上的帘子并没有拉起来，从这里往外看，能隐约看到那个身影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我吞了吞口水，壮胆朝他喊：“是谁？”

　　那身影听见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辨认声音出自哪个方向。

　　于是我又问了一句：“你是谁？怎么上来的？”

　　他顿时像一颗被人用力丢在墙上炸开花的番茄一样，冲着我这边就蹦了过来，然后整个人直直地撞在了玻璃墙上。还好这玻璃墙够硬，那人的脸就这样畸形的贴在玻璃上。

　　我倒吸了一口气，这个人不就是刚才那个食物中毒的死者么？

　　其实如果他好好地走过来，我可能没有这么害怕，但是他刚才撞过来的动作，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身体被无形的大手甩过来的一样，让我想起了《釜山行》，这才心下慌张。

　　他离开紧贴着的玻璃，像狗一样地甩了甩头，我才在灯光下看清了他的五官。

　　他的脸像是肿了一样，但是肿得程度不大，还是能依稀辨认模样。皮肤上有几处溃烂，脸上还好，溃烂的面积不大，身体上的很多。血迹呈黑色，烂肉翻在外头，看起来十分反胃。知道他是食物中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炸过的。

　　我立马冲过去想要关上门，谁知他不停地撞击，重力太大了，没两下我就顶不住了。主要是门根本没上锁，每次当我想要上锁的时候，他就狠狠地撞过来，震得我头皮发麻。

　　我听到玻璃门开裂的声音，瞬间移开，那一下，门就这样被他撞碎了。

　　桌上有序摆放着各种解刨工具，我随手就拿起了一把刀子，对着扑过来的尸体狠狠扎了下去。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犯。

　　但他好像没有痛觉一样，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张开一口黄牙要咬过来。

　　我背靠着齐腰的桌子边当支撑点，双脚伸到中间踩在他的肚子上抵开他靠近的身体。但是他力气太大了，一个大力就把我拍在那放着标本的架子上。整个架子摇摇欲坠，还好我爬得快，倒下来的时候没有砸到我，还成功砸到了那个人。

　　我还没来得及庆幸的时候，那人就突然从一片碎玻璃里头站了起来，身上明明多处被玻璃划伤，露出红色泛黑的肉，却不见流血。他猛得扭过头恶狠狠地看着我，眼里没有光亮是一片死寂沉沉的黑肉球，像两个没有瞳孔的窟窿。

　　他又立马扑过来，我慌忙下将边上的桌子推向他，将他死死地抵在墙上。桌上原本的那些化学试剂，现在和那些破碎的标本倒在一起。有些应该是硫酸吧，触碰到标本之后发出了“嗤”的一声，紧接着就闻到了难闻的肉味，味道散发在空气中，搅得我胃疼。

　　但也正是因为这难闻的味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我转过头瞄准了掉在地上的一整袋镁条，又发现了角落里掉着的打火机。

　　这打火机眼熟，顾意从来不抽烟，但是陈然抽。尽管顾意已经三令五申他不准在研究室里头吸烟，但陈然这人有些丢三落四，上顾意家吃一顿饭都能把手机落下，更何况是到这个研究室里来拿尸检报告，不小心遗落下的打火机？

　　我滚过去，背上被一些小碎片扎了两下，将镁条和打火机揣在怀里，像鱼一样溜到了解刨台的下面。下面有刚才七零八落打下的各种试剂和试管架，都说危急关头人的智商会上涨，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我竟然也能找到氧化铁和铝粉。

　　这个时候那人已经开始疯狂踹解刨台，一脚就将台子揣到了墙上，实打实撞出了一条痕迹。我见台子下的轮子骨溜溜地转起来，纵身一跃又进了台子下。

　　高中的化学老师千叮咛万嘱咐，告诉我氧化镁和铝粉一定要按照比例来调配，可当下我死活记不起来比例究竟是多少。

　　看着那一步一步靠近过来的脚，手上一颤抖，我也不知道倒了多少，反正混合在一起也算是铝热剂了。接着我倒出一点儿氯酸钾放在地上，用试管底部去研磨。其实这种慌张的时刻，哪儿会顾得上有没有磨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