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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全世界都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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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没有接到陆笙打来问早安的电话。
的确累了睡得久。尚宇总惦记他这么睡不记得吃饭,下午处理完事情叫了车直奔酒店。
按理敲了门。轻轻的三下。只是如果按礼节,该等他起床自己来开门。但总觉得心里不甘心,想趁他睡着进去看一眼。
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房卡开了门。
三重窗帘拉的死死的。关了顶灯开着床头正上方的一盏射灯。
他侧躺着,怀里拢了一根抱枕和一叠被子,一条腿伸出来压住深红色绸缎的被褥,露出小半白皙的后背,黑色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射灯照在脸侧,简化了线条,只剩光洁的额头和睫毛的阴影,其余的部分都靠在自己臂弯里。
尘嚣被关在门外。尚宇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着灯下的人。光,色,形,看似无意散漫,又像精心掂量摆出的角度。
寂静。极静。
此时,床上的人哼了一声,先是身子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站在一边的尚宇。声音沙沙的开口:“Hi,早上好。”
然后尚宇吃惊的看到陆笙捂住嘴飞快的起床进厕所。三分钟之后披着件白衬衫出来站在尚宇面前:“那个,我喜欢先刷牙再说话。”
尚宇低头看着浴室门口光洁的瓷砖:“穿鞋。地上凉。”
得知尚宇也一直没吃饭,陆笙加快了穿戴的动作。
好在是男人,免得考虑搭配和包包鞋子。简单的洗过澡换过衣服,15分钟后,两人站在了上海车水马龙烟尘飞扬的大街上。
陆笙抬头看:“下雾了。”
尚宇笑:“你在北美呆太久,不知道这在上海算响晴。”
陆笙摇头:“我住的是小地方,太过安静和无聊。”
尚宇语气温柔:“这不是回来了么。”
陆笙一顿:“我并没有说什么。”
出租车上,陆笙倚在沙发上出神的看着窗外繁华的上海。尚宇用上海话跟司机交流,他听不懂。
到上海来也有几次了,有时是陪家人,有时是办事。上海话能听懂的依然有限。好像因为上海人的倨傲,自己也孩子气似的,不愿迁就他们的口音。
难得尚宇能说好似北方养成的标准普通话,发音清楚利落,声音也低沉的好听。
此时那个声音说道:“陆笙,你知道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时在想什么?”
“恩?”陆笙回神。
“我在想,这个名字好听的像‘荀慧生’,程蝶衣’。”近的是含蓄的贴心,远的像在台上柔和的光里回过来的明眸,令人泫然欲泣,只为隔了整个妄加评论烟雾缭绕的人间。
陆笙笑了,语调依旧温润的反问:“你知道我听到你的名字在想什么?”
尚宇来不及懊恼他的不感性,马上问道:“是什么?”
“真像蹦蹦跳跳的韩国男明星。”
“…陆老板,太客气了。”
虽然被噎,吃了瘪,但想象民国的夜晚,陆笙一身洋装从黄包车上下来,拐进灯火辉煌的院子,门口还有小伙计接着:“陆老板,您来了”还是觉得合适的不行。
何况他也会揶揄自己,是因为不见外了。不是么?
吃过饭,在外面随便转转,不觉天就黑了。尚宇忙了大半天,又陪着陆笙走了大半天,陆笙想着他累了,天也晚了,就说要回去。
尚宇要送他,陆笙也没推辞。等到了酒店,尚宇又生出些不想走的念头。
倒不是色心顿起,只是冬天,自己一个人的房间究竟是冷清,一个人收拾生活,想想有些凉意。酒店的房间虽然陌生,但空调是暖的,铺着地毯,有很大的床,处处都软软的。还有个人在眼前。
那人进屋稍微一收拾,打开电视听着新闻,径自去洗手切水果吃。倚在床头抱着笔记本看图纸资料,带着一副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眼镜。斯文的近乎稚气。
电视里在放就业率低,大学生找不到工作,于是在家靠父母生活。
“学工程的,看着这些人总不免懊恼。自己尽了心力为他们活的好一点,到头来他们根本不在意。好似一个医生殚精竭虑,病人却根本没有求生的欲望。”陆笙说着,眼睛仍然盯着图纸。
尚宇点头道:“你说的都对。有些人只会给社会造成负担。”
不妨身边人一记眼风扫过来:“你这种人更过。别人悉心尽力换得的好环境好住房,你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了好生活也不过觉得因为自己有钱。”
尚宇情知自己处处抢着付钱让他不舒服了,但还是被噎得一愣。随即怒道:“陆笙,你有点分寸。”
陆笙微微笑着转过头,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再回过头去,又悄悄的笑了一下。这一笑,竟有了些暖暖的喜气。
尚宇倒不气恼了,生出些跟他玩闹的兴致。一指戳向陆笙肋间:“说,又想到什么缺德事儿来揶揄我了。”
陆笙怕痒,从椅子上滚到床上笑的喘不过气来:“是是是,小的不会说话。”
尚宇觉得他好玩极了,戳一下笑一下的:“你存心怄我。这么好姿色,不如从了老爷吧。”说完觉得这话才真缺德了,再去看陆笙的脸色,正撞上对方似笑非笑的躺在床上看着自己。
尚宇心里一震。随即暖暖的潮汐涌上来。
彼此早就默契的性向,尚宇巴巴的讨好请了人家来,陆笙也知这既不是公务又不算接待。该发生什么早都心知肚明。
安然的相处,不过等待一个自然舒适的时机。
尚宇担心的并不是陆笙嫌自己生硬鲁莽,反倒怕陆笙因为自己的招待和照顾,觉得应该迁就自己想做的事,委屈了他本身。
平日看陆笙恬淡安然的样子,好像日常琐事不放在心上。别人对他不好也常常不在意,过不多久自然就不记得。
明知他不会挂怀,可如果他尚宇让陆笙不舒服了,总觉得一百分的过意不去。
如今人就在眼前,躺着,笑着。不抱他倒像是自己不近人情…不压在他身上,好像他就要飘走了。
片刻后,尚宇觉得,全世界都尘埃落定了。抱紧了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