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期》Eyaww

2、新婚

　　燕国是母权国家，陈国却是以男子为尊，两国在风俗习惯上有诸多不同。此次两国联姻，燕国公主特地下令仿照陈国仪制制作自己的婚服——燕国的婚服是青色的，而陈国的却是红色。廖凝在女皇面前对此给出的理由是，为了表达燕国的诚意。
　　近日阿恒一边忙着处理公主府的事务，一边帮着廖凝筹办婚礼，而廖凝因为辅佐新皇有功，不仅有了自己的府邸，还似乎很得新皇的信任，于是京城大大小小各路官员都争相拜访结交这位此前一直无声无息，如今一朝翻身的三公主。廖凝每日接待她们着实花了不少功夫，因此，两人白日里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有偶尔晚上睡觉一起躺在床上时才能得空说说闲话。
　　“为什么要用红色婚服？”阿恒问。
　　“因为我不乐意穿一身青衣给别人看。”廖凝理直气壮地回答。
　　“……胡闹。”阿恒轻笑一声，伸手刮了刮怀中人的鼻子。

　　然而，传闻中自幼体弱多病的陈国四王子真是不负众望，一到燕国就身体不适，染了风寒又水土不服，养了大半个月才将将下得了床。于是为了照顾自己夫婿的病体，怕他因劳累过度而导致病情反复，燕国公主廖凝向女皇请旨，婚礼一切从简，并大赦天下为陈王子祈福，这场婚礼最终在百姓的欢呼祝福中短暂落幕。
　　新婚之夜，廖凝看着婚床上脸色苍白而虚弱的姜透，内心的愧疚让她差点就要把真相说出来求得这个小白兔一样的少年的原谅了。燕国曾经国力强盛，却经不住几代女皇沉溺声色、尽情挥霍，现国库已日渐亏空。想要不大肆操办婚礼又给陈国一个交代，只能拜托燕国的医官做点手脚了。
　　这可就苦了这位只比廖凝大两岁的陈国四王子了，大半个月来，一直被小病小痛反反复复折磨着，但姜透一直乖乖地睡觉、吃药，也不抱怨，偶尔她去看他，他也只是睁着水汪汪的双眼向她告罪，自己的病情延误了婚礼的举行，廖凝觉得他像极了一只委屈巴巴的软软的小白兔。
　　“我这便服侍公主更衣。”小白兔说着，挣扎着站起身来，笨拙地去解她的衣带。
　　七年来，廖凝身边的大事小事可以说都是阿恒一手做的，从前能使唤的下人少，现在即便多了，廖凝却不习惯别的人来服侍她了。没有人比阿恒更了解她的生活习惯，又或者说，她的生活习惯本就是阿恒惯出来的。
　　想起阿恒，这布置喜庆的婚房里一切都是那么扎眼，她是怎么也待不下去了。
　　“不必了，你身子还没好，快些休息吧。”撂下这句话，廖凝转身出了婚房，到阿恒的住处易水阁去了。
　　“公主怎么来了？”阿恒这么问着，却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就好像他一早就知道廖凝会来一样。他常常都是这副一切尽在掌握、不慌不忙的模样，让廖凝很是佩服，也有些泄气。
　　“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廖凝不答他的问题，而是随手拿起一张他桌上的纸，上面写着户部尚书的家族背景、性格、喜好……
　　“我在根据前一阵子的来访和收集到的情况整理官员的资料，好供公主以后参考。”
　　要处理好朝政，并不只是有合适的政策就够了，学会掌控和调度官员也是很重要的因素。皇长姐与母皇的脾性最为接近，燕国落到她手里，过不了几年，只怕无需秦国来攻，就要亡国了。
　　非要她坐上那个位子不可吗？每次一提到这个话题，廖凝像泄了气般。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地位和权力，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一辈子做个无忧无虑无权无势的公主。就像父君还在的时候那样。
　　可是她不能。阿恒说，燕国的三个公主里，这个担子只有她能挑。
　　“这个不急，待我有空时和你一同整理便是了。夜色已深，你也累了一天了，陪我一同歇息吧。”七年来，他们无数次同床共枕，早已成了习惯，只是她还无法给他一个名份，他也不曾对她做过什么越矩的事情。
　　“.……好。”阿恒打横抱起她，却不是往里屋，而是往门外走。
　　“这是去哪？”
　　“送公主回婚房。”
　　“我不要回去！”廖凝开始在他的怀里挣扎着要下来，可平日里文质彬彬的阿恒力气却比看起来的样子要大，双臂把她禁锢得牢牢的。
　　“陈国的使者还在平城，公主府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在他们眼里。为了两国的安宁，只能请公主受些委屈了。”阿恒说着，稳稳把停止挣扎的廖凝放了下来。他知道，她不是不明事理，只是有不满时，喜欢在他面前耍耍性子罢了。说到底，她年纪本就没有多大。
　　廖凝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就好像笃定了她最后还是会乖乖听话一样。心底的委屈像破开地面的泉水，不断涌了出来。
　　阿恒只好软声哄她：“阿凝乖，回去吧。我会在门外守着你的，不要怕。”
　　他再次抱起她，往外走去。她不再挣扎。
　　“阿凝”这个称呼，会让她想起一脸冷峻却掩不住对她的担心和爱怜的父君，想起她遥远而美好的童年时光。而阿恒很少这么叫她，哪怕她一再要求他在私底下这么叫。而现在，这个男子却用这个亲昵的称呼哄着她，要把她送到别的男子的床上去了。廖凝心里赌了一口气，不能吐出来，又咽不下去，难受极了。
　　回到婚房门口，屋里的花烛还未熄，守夜的下人们不禁松了一口气，方才公主离开的举动极为不妥，而他们却没能阻拦。不过阿恒管事虽然赏罚分明，却一向不严苛，府里的下人们不仅服他，也知道公主待他很不一般，便把他当半个主子。
　　“你不必守着我，府里宫里事情那么多，你好好休息吧。”廖凝小声地说着，转身进去了。身后并没有传来阿恒的回应。

　　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廖凝正想着要怎么应对姜透时，却见姜透已经抱着一条毯子站在小榻边，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道：“姜透自知不得公主欢心，也不敢强求公主垂爱，只望公主莫要将我赶出去……”这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让廖凝一时愣在原地。
　　姜透虽然比廖凝长两岁，但在身量上却不比廖凝高多少，也许是久病的原因，身子也有些单薄，再加上一双杏眼楚楚动人，唇红齿白，肌肤胜雪，这副模样在燕国必定是掷果盈车，大受欢迎。
　　“对不起，方才是我不对。你身子不好，你睡床上，我睡小榻吧。”廖凝说着，拿过了姜透手里的毯子。
　　“这……”姜透愣了愣，看着廖凝坚定而温柔的神色，最终没有反对，道了谢便顺从了廖凝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