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八笔字

8、第8章 回忆

　　时隔四天，程文业终于响起了他还有一个儿子，电话接通的瞬间没有温情的关怀，只有劈头盖脸的谩骂:“混账！你还要在外面鬼混到什么时候？今天回来给你肖阿姨道个歉，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程麦嗤笑一声，眉目间皆是嘲讽，“您可追究去吧。”
　　说完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的另一头，不管它的再次震动。
　　他怎么好意思？！
　　程文业怎么好意思？！
　　程麦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长吐一口气，又吐了一口气……
　　“艹！”
　　实在是气不过，又或许是委屈极了，脑海里慢慢浮现一个身影——娇小却不柔弱，脸上满是笑意地看着他，对他说:“小麦子乖哦。”
　　妈……
　　手背覆盖住眼睛，此刻的黑暗让他觉得安宁，记忆像潮涌般袭来，拦都拦不住。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女人温柔地摸着孩子的头发，问他:“小麦子想爸爸了？”
　　“嗯！”稚嫩的孩子用力点头，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
　　“嗯……那从今天起，妈妈当小麦子的妈妈和爸爸好不好？”
　　“可是妈妈是妈妈，爸爸是爸爸，妈妈怎么当爸爸呀？难道妈妈会变身？”
　　“妈妈不会变身，但妈妈可以是小麦子的爸爸哦。”
　　当天女人出门回来后，一头漂亮的长发变成齐耳短发，衣柜里塞了些男装。
　　就这样，原本漂亮温婉的女人变了，变得帅气，她让程麦叫她爸爸。
　　幼小的程麦不明白，固执地喊她妈妈，女人无奈，蹲下来半抱着他，头枕在他稚嫩的肩膀上，喃喃道:“不要爸爸好不好？宝宝，咱不要爸爸了好不好？只要妈妈，妈妈可以的，妈妈可以的……”
　　听着女人的低声哭诉，小程麦手忙脚乱地回抱紧女人，“妈妈不哭，不哭，不要爸爸了，只要妈妈，妈妈。”
　　晃眼又是另一个场景。
　　已经十一岁的程麦把书包放下，寻着香味来到厨房，看见脸色苍白的女人在熬汤。
　　“小麦子回来了？快去洗手要吃饭啦！”
　　程麦沉默着洗手并摆好碗筷，帮着女人端盘子端汤，吃饭时和她说着校园趣事，见她开心，他也开心。
　　女人的身体因为疾病衰弱下来，食欲并不好，程麦为了让她多吃一点，在学校里收集乐事趣谈，甚至被同学冠上百晓生的称号，只为了在这一刻逗她一笑。
　　女人又咳嗽了，还带着血丝，即使经历过多次，程麦还是慌忙地找药倒水，将她扶到床上躺下。
　　女人吃了药，拉着程麦说了好多话，讲他小时候，就连避而不谈的程文业也出现在她口中，讲着他们的故事。
　　毕竟不是五岁了，现在的程麦对爸爸这个词没有丝毫感情，他安静地听着，直到女人说起遗产，他打断她未尽的话语，道:“妈，说这些做什么？累了吗？你先睡会儿吧，待会儿我叫你。”
　　女人望着他，拉着他的手不让走，道:“儿子，男子汉是不可以一直逃避的，趁着妈妈还有力气，这次听一听好吗？”
　　程麦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小麦子乖，妈妈把财产全留给你，但你还小……妈妈真的好舍不得你……”
　　“等妈妈离开后，爸爸会把你接过去，你要好好的……”
　　“妈，”程麦再次打断她，问道:“这些年他在哪？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
　　“因为……他不要我们了……”
　　“我不要和他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傻孩子。”
　　女人叹息着，慢慢合上双眼，程麦给她掖好被子，收拾好碗筷，蹲在床边守着她。
　　女人终究还是离去了，走得很安详，处理完她的后事，程麦的眼睛干肿得厉害，跪在她的碑前，喊着“妈妈爸爸”。
　　妈妈走了，连带着爸爸。
　　他的家在这一刻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