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面》北岛的猫

25、喜欢我好不好 她是心疼她

　　满堂的祝贺，热闹得很，包厢里全是人，呈熙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出于礼貌不断回应着，带着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笑容。
　　这个情况她是能预料得到的，先前是业大，现在是彻大，前者是国内top5，后者是世界top20，来的人自然是多的。
　　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她坐在包厢的沙发里，腰杆笔直，仿佛是个雕塑。
　　她听到宋铭于敏招呼客人的声音，听到推门开门的时候，听到熟悉的高跟鞋撞击地板的声音，轻轻的，又重重的敲击到心上。
　　“敏姐，二哥。”沈瑾打着招呼。
　　“小瑾来了呀，呈熙过来，沈阿姨来了。”于敏忙着招呼来客，一把呈熙拉了过来。
　　“沈阿姨坐。”呈熙淡淡地笑着，礼貌疏离。
　　“好。”沈瑾在呈熙旁边坐下。
　　呈熙没说话，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始终挂着笑，像是带了层面具。以前她的面具在这个人面前会自动脱落，如今却又是加厚了一层。
　　沈瑾看不出呈熙的情绪，女孩眼眸也含着笑意，仿佛她真的很开心，为了要脱离掉这片土地，要远离她而开心。沈瑾的手握着手机，看着地面，她是知道的，从她进门开始，呈熙就没看过她，女孩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嘴角却始终带着笑的，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把她们一分为二，如今呈熙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她甚至连简单的问候都说不出口。
　　良久还没开席，沈瑾不安的看了眼手机，呈熙突然就站起来了，沈瑾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她。
　　“我去叫上菜。”
　　呈熙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
　　席间觥筹交错，来客说着或真或假的祝贺，呈熙都一一礼貌的回应着，她自小就来这种局，自然是轻车熟路，即使她一点都不喜欢，甚至是厌恶。
　　沈瑾皱了皱眉，她还是心疼她的，不希望她这么小就被勉强做不喜欢的事，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一瞬间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似乎是没有立场了。
　　散席的时候，于敏专门跑来给沈瑾道谢，于敏真的很感激，因为有沈瑾自己工作也没什么后顾之忧，呈熙基本是沈瑾带大的，沈瑾和呈熙关系好过自己，但是于敏并不介意，现在呈熙也很让自己骄傲，她很满意，对这个妹妹发自内心的感激。
　　沈瑾心不在焉的应着，她不担心于敏发现呈熙喜欢她的事情，她知道呈熙很会掩藏情绪，做事也有分寸，她只是担心女孩再也不是她的女孩，不是那个会软绵绵撒娇，会给她留灯，会在家里等她的诺诺了。
　　于敏想起什么似的：“到时候送呈熙我通知你，你有空就来，你们感情最好，这孩子又第一次去这么远，一去就是四年。”
　　于敏再说什么沈瑾已经听不见了，她觉得身体突然没了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一样，于是等于敏说完饭她就匆忙开车离开。

　　之后于敏和宋铭出差去台州，呈熙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胃疼的很频繁，她每次疼得不行的时候，心里反而没有那么难受。
　　再一次半夜胃疼醒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给沈瑾打了电话，拨通电话那一刻又睡了过去，一直到沈瑾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她都没有意识。
　　沈瑾在电话那头叫了她好久，听不见她说话，立马开了车赶了过来。
　　大晚上，站在呈熙家门口按着门铃，心急如焚。
　　按第五次门铃的时候，呈熙终于醒了，拖着身子来开了门，脸色苍白。
　　沈瑾立马知道，她是又疼了。
　　她不知道呈熙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呈熙很久没跟她说过话了，所以她看到客厅茶几上散落的外卖盒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就进了厨房给呈熙烧热水。
　　“你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沈瑾问。
　　呈熙没有说话，低着头，头发垂落下来，挡住大部分脸。
　　“诺诺，我不喜欢拿身体开玩笑的人，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么。”
　　呈熙一边忍着痛一边欣喜，她赶来了，她很在乎自己，呈熙想。
　　看着呈熙吃了药，给呈熙盖好被子之后沈瑾就打算回家。
　　“你去哪。”呈熙急急忙忙的拉住她，因为药效没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沈瑾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她把女孩的手放进被子里：“诺诺乖，我明天还要上班，你是大孩子了，要自己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吗？”她还是没办法对呈熙太决绝。
　　呈熙一时间没有说话。
　　沈瑾就当呈熙是答应了，她走去地下车库取车，刚走到车库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呈熙冲上来抱住了她，抱的那样紧。
　　喜欢我好不好，呈熙抱着沈瑾，滚烫的泪水打在沈瑾的后颈，一滴一滴的晕开来，喜欢我好不好。沈瑾没有说话，只是把呈熙的手掰开来，被推开的少女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手无力的垂落下去。我知道了，我不会再为难你了。沈瑾没有回头，所以她看不见女孩破了的脚，她听见女孩远去的声音，啪嗒啪嗒，越来越远。那一年，宋呈熙十六岁，沈瑾二十八岁。沈瑾想，等呈熙阅尽人间惊鸿，就会笑十六岁说出来的这些傻话吧。
　　可是沈瑾不知道等小女孩遍经三月春光，踏遍冬月大雪，心心念念的不过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