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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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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目光纷纷朝钟蕻投去,一身明黄锦上添花鹤麾,捻金掐银,缝珠缀玉。头上没有戴冠,只一根半尺来长,点犀包乌铜镂花簪,半挽青丝,鬓上系着赭色流苏绦。
只是这衣服是估摸着二十岁的钟蕻做的,如今穿上稍大。钟蕻现下身量尚窄,又带着前几日溺水留下的病容,更显得风流楚楚。
只把众人看得呆住,岩烽更是喜不自禁,上前揽住美人纤腰,一双铜铃凸眼在钟蕻过大的衣领上死命打量。
钟蕻拂袖挥开岩烽的手,装出一副娇弱的模样:“岩大人真是急性子,我这人都是你的了,你瞅你着啥急啊。”
妙人当前,哪里还顾得上口角分争还是方言普通话的,岩烽连连点头称是。
离别之时终究到了,钟蕻对着相扶而泣的钟家父母再拜,四拜,叩首。
明明只做了他们三日的儿子,此时心中,也没来由涌起酸涩。
“爸,妈,当儿子的嘴笨不会说话,就希望我走了之后,你们二老可以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千万不能上火。这病从火起,你们体格好点比什么都强知道吗。”
又忍不住嘱咐了许多话,这才扭头,走向晟锡派金壶堂来人那边。
余光瞥到堂主穆庚正递给自己父母一捧发着荧光的物什,却原来是几块中品灵石,鸡蛋大小。
钟蕻不禁心中冷笑,在这群恶棍眼中,这些东西,大约就足够买自己一条贱命了罢。
符咒启动,装着钟蕻的轿子扶摇而起,随其他修士,在一片哭声中,飘摇而去。
钟夫人追着远去的轿子更是撕心裂肺哭号起来:“儿啊,我的儿啊,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还我儿子!”
一声声呼唤敲进心底,钟蕻只得忍痛放下轿帘,无声长叹。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钟蕻悄声从头上拔下磨得尖锐发亮的簪子,试图挑开捆在自己脚踝上的藤蔓。
“这什么玩意啊,真够结实的。”
钟蕻一边吭哧吭哧地干活,一边抱怨。
而那一条藤蔓,简直就像铁链一样,任凭他怎么奋力捶打挫磨,偏偏就纹丝不动。
忙活了半天,钟蕻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还急出了一身的汗。这一身繁复厚重的衣服,层层叠叠,半天都发散不出热气。
他掀起帘子打算透透气,高空的风,清冽吹来,轿子里的湿热空气一下子就被吹散。
一颗蒲公英种子,不知怎么的,居然被吹进轿子,飘飘摇摇,缓缓落进钟蕻手心。
这样压抑而无助的气氛之下,一颗纤弱的蒲公英种子也成了钟蕻的精神寄托。
他尝试着稍稍催动灵力,灌输进蒲公英内,打算助它一臂之力。
只见他一手托着种子,一手托腮,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山水水。
“小婆婆丁啊,我这自从穿越来,就没遇上啥好事,你看我这个咸鱼主角和你这个咸鱼蒲公英也算是有缘。”
钟蕻心想,等自己落了地儿,一定要找块儿肥沃的地把蒲公英好好种下去,也不枉费他俩“相识一场。”
钟蕻对着窗外喃喃自语,心情似乎也晴朗许多。
不知不觉间,他体内的灵力渗透进蒲公英的种子里。
在他的灵力催动之下,蒲公英渐渐长出了嫩芽,根须,叶片,花苞,最后竟直接发育成一颗完整的植株,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钟蕻手心。
等钟蕻回过头来,才意识到事态已经发展到了难以预料的地步。
“不是,这这这,这报答地这么着急吗?”
钟蕻捧着手心的这株野菜,满脸问号。
“我说婆婆丁仙女啊,你这要报答我,也得给我整点大酱来啊。”
“主人,吾是男子。。。”
一个清雅男声从蒲公英身上传来,原来,是钟蕻一下子把灵力灌输的太多,纯净的草系灵力灌体,让这株野菜开了灵智,认钟蕻为主了。
“为了报答您的点化之恩,吾愿誓死效忠。” 不等钟蕻回应,蒲公英就已反客为主。
钟蕻此时把所有的不解放在一边,噗嗤一笑:“你真笑死我了,就你这模样,没胳膊没腿的还想誓死效忠?你在这跟我俩扯犊子呢?别逗了你!”
蒲公英沉默半天,突然开口:“。。。你多大?”
钟蕻:“啊?”
蒲公英:“吾在问你今年多大年纪?”
钟蕻:“我97年的,23岁,咋了?”
蒲公英:“23岁的黄口小儿竟然在这里大放厥词,如果按年纪,你应当叫我一声老祖宗!”
钟蕻:“真能吹牛,谁家老祖宗半死不活的这样呢?你啊?”
蒲公英气得抖掉了几颗种子:“我告诉你,要不是今天吾渡劫没渡明白,我用得着你救?吾不与你一般见识,至于用不用我报恩,也随你的便!”
“用啊!不用白不用!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能耐,但是相逢即是缘,伟大的文学家瞎胡扯洛夫斯基老师说的好: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日后你我有个照应,好歹还能解个闷不是。”
“。。。行吧。”
这蒲公英倒是大方,直接就把自己的一丝灵智,融进钟蕻额头。又用叶片将钟蕻的手指划开一个细小的口子,并把这滴鲜血,融进自己躯体。
“礼成,吾颐山草灵,祷天祝地,奉钟氏为族以报救命之恩,死生不渝,若违今日之言,愿受九天玄雷之苦,万劫不复。“
钟蕻听他神神叨叨念了半天,也歇足了,捡起簪子又打算干活。
“主人想逃出去? ”
“显然是啊。”
“吾倒有一计。”
蒲公英如此这般地交代半天,钟蕻附耳听着,却越听越糊涂。
“你让我,把这玩意收服了?它哪能听我的啊?”
“这不过是一只藤蔓,凭你的草灵根,想收服他不是易如反掌。”
蒲公英晃晃头上绒毛,又想了想,问道:
“你不会是,连这都不懂?”
“是啊。”
钟蕻一脸的理直气壮。
“哎。。。。” 这株草长长叹了口气,也罢,我慢慢教你吧。
它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被修仙者收为灵植,却要教对方这些幼儿园知识。
在修仙界,像它这样拥有道行和神识的妖兽相当罕见,故而也有些修士会收服一些灵智未开的以做驱使之用。
像这种普通植物,收服了,也就和寻常人家里养只宠物没太大区别,更不需要签订所谓灵契。
在蒲公英的指导下,钟蕻很快将藤蔓收服。
而那条藤蔓上,竟慢慢长出棘刺,并越发粗壮了起来。
“婆婆丁你快看,这玩意是不是走火入魔变成妖怪了?”
“什么走火入魔,这是灵契进阶,你小子倒是运气真好。”
原来,在被收服的过程中,如果修仙者的灵气和妖兽达成共鸣,则可以强行在妖兽身上产生灵契,从而使妖兽灵植的战斗力大幅度提升,眼下就是这种状况。
这藤蔓直接进阶成为了银藤棘,并和钟蕻产生了灵契。
“那这玩意怎么还不说话呢?”
钟蕻一边问,一边好奇地用手拨弄上面的毒刺,那些毒刺像拥有意识一样,纷纷避开钟蕻的手指,以免刺伤他。
蒲公英被这个问题问得简直要气晕过去。
“你以为开神识的灵植,满大街都是???像这样灵契进阶的,就已经是万众无一了,你偷着乐去吧。”
“哦哦。。。”
钟蕻不再多问,专心等着轿子外守卫的修士们换岗。
等他偷偷掀开轿帘,摸到轿子后边准备逃跑,眼前的一幕,却让钟蕻腿都软了。
岩烽不可置信地看着穆庚;“堂,堂主?”
穆庚一把拔出岩烽胸前的匕首,冷眼看着血沫从岩烽的伤口和七窍涌出。
“这么好的炉鼎?你这竖子也配用?”
穆庚手中法力运转,将打算趁乱逃走的钟蕻掠到身前。
“不过,我可不会像你这么浪费,这钟小郎君,刚好可以献给那位。”
岩烽挣扎着,牙缝中咬出最后一句话,“我义兄斩金鸦不会放过你的!” 终于咽了气,死不瞑目。
穆庚从怀里摸出化尸粉,冷眼看尸首融作一滩血水,一边道:
“斩金鸦,算个什么东西?”
目睹了这一幕的钟蕻,弯下腰难以抑制地干呕。
穆庚狞笑:“小官人,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不要耍花样,折胳膊断腿的把你带去又如何?”
钟蕻瘫坐在地,双手举起,面如纸色。
“大哥大哥饶命啊!我把兜里的钱都给你,实在不行我伺候伺候你也行,只要你不弄死我就行,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直播好几天都没播了%&*¥%¥%&&**@。”
钟蕻越说越委屈,坐地上号啕大哭,搞得穆庚呆在原地,消化那些语无伦次让他听不懂的话。
发呆了一分钟左右,穆庚回过神来,一把扽起大鼻涕横飞的钟蕻,掏出揣在袖子里的绳子,作势就忙活了起来。
被穆庚捆在疾驶的法器上,又赶了一柱香的路,终于降落在一处灯火通明的楼宇前。
下了法器的钟蕻立马找了一个树墩哇哇大呕,吐干净了,拿帕子擦了擦嘴随后开始环顾四周。这一瞅可不要紧,饶是钟蕻前世见惯了现代世界的都市霓虹,也还是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