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归鸢

2、第一章 初识

　　一中的高一新生们拉着旅行箱喜滋滋地告别了家长，登车迎接军训。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军训基地。众多素不相识的男生们前前后后地拎着行李来到宿舍，查看自己所在的床位。
　　301……应该是这里了。肖潇环顾了一圈这间20人大宿舍，发现自己的床位上坐着一个人。长得挺帅，和旁边人聊的其乐融融。哦，好像就是去报到那天瞥到的那个人。
　　他拉着箱子走过去。那人似有所察地抬头看向他，露出浅浅的酒窝：“同学你好。我是谢一臻。你是肖潇吗？”
　　“嗯。”
　　“不好意思哈，跟你商量个事儿……我睡觉不太老实，咱俩能不能换个床位，我睡下铺你睡上铺？”
　　肖潇默默看着已经被谢一臻坐过的床，按捺住心底蠢蠢欲动的洁癖，点了点头：“哦，行。”
　　说罢不再看那位谢一臻，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
　　周围几位男生交换一个眼神：这人看起来不好惹。

　　不过男生宿舍总还是能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
　　就算肖潇不想搭话，下铺的谢一臻总是能把四面八方的话全接住，自己只需要跟着笑一笑就够了。
　　还挺省事。
　　关了灯爬上硬梆梆的床铺，躺着睡硌尾巴骨，侧着睡硌肋骨，再加上周围各色呼噜声，肖潇硬是把自己折腾成了三点睡五点起的豌豆公主。

　　经历了一早上的晨练和在食堂拿凳子放凳子的训练，准备吃个安生早饭的2班男生们此时一片死气沉沉。
　　冯宇同学不知为何，自己一个人打了四块半的酱豆腐。教官盯着那四块半殷红的立方体，大约是没带过这么神奇的学生，一时无言：“……你把这些全给我吃掉，别剩下。”
　　后果就是，2班每个男生出于昨天晚上才建立的浅薄“兄弟情谊”都承担了自己本不该体会的爆咸味道。
　　肖潇狠狠地咬下一口被酱豆腐涂红了的花卷，好像要生啖了冯宇一般。
　　而谢一臻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殷勤地又给肖潇挖来了小半块：“哟，吃这么快，再来点再来点！”
　　多亏了谢一臻推波助澜，从此以后，肖潇莫名其妙就成了冯宇眼中能为他分担整整一块酱豆腐的好兄弟。

　　在灌了一天白开水又吃了好几块西瓜后，肖潇总算从酱豆腐的荼毒中解脱出来。因此当他发现晚上是自己和谢一臻一起值夜班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能不能趁夜黑风高揍他一顿。
　　刚睡着似乎没多久，他们就被值上一班的同学叫了起来。肖潇压下起床气抓起手表一看，居然真到三点了，只得翻下床去站岗。
　　说是站岗，倒也没人来查，不过就是在三更半夜戳在宿舍楼门口聊一个小时罢了。肖潇往身后墙上一靠，仿佛这样站着就能睡着一样。谢一臻两次试图挑起话题都惨遭失败。
　　“……既然都一起站过岗了，那就是认识了。”谢一臻不死心地在肖潇炸毛的边缘试探：“小小？”
　　肖潇昏昏欲睡的大脑被这个熟悉如噩梦的外号激醒了一半。有小学初中的经历为鉴，肖潇深知自己一定要在这个外号流传开来以前将其彻底扼杀。他一巴掌朝着谢一臻肩膀呼了过去，堪堪咽下一句国骂：“你他……别叫我小小！”
　　“哎哎，好好好，知道了。”谢一臻笑得毫无悔改之心。

　　次日，教官们突击检查寝室。301的十几个男生回到宿舍，发现总教官面色不善，而他们之前辛辛苦苦整理进柜子和抽屉里的各种书册纸笔花露水都被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听完教官的一番教导，冯宇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抽屉里不能放书，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晾衣绳上不能晾衣服……那还要它们干嘛？”
　　谢一臻悠悠接口：“可能是想让你把垃圾挂在晾衣绳上，衣服塞进抽屉，再把书扔垃圾桶里。”
　　总教官瞪起眼来：“笑？笑什么笑！你们两个说话前喊报告了吗！”
　　过不多久，总教官带着一群教官奔赴下一个宿舍，留下了一位教大家叠“豆腐块”的教官、被迫要喊五十遍“报告”的谢一臻和冯宇，还有一众憋笑憋到脸色发红的二班男生。

　　几天下来，高强度的训练使得训练服永远汗津津的，只有勤加换洗肖潇的洁癖才不会作祟。
　　但男生宿舍里其他人就没那么讲究了。头天晚上脱下的训练服随手往旁边一扔，第二天捞起来就向头上套——这是绝大多数男生的习惯了。肖潇亲眼看见过自己的对床吴新一起床的时候，抓起床头搭着的两件训练服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挑了一件汗味不那么浓重的穿上。
　　等他洗完衣服回来，发现床边围拢着一群男生——更确切地说，是聚在谢一臻身边，十几个脑袋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着某个莹莹发光的东西……
　　“上去刚他！”
　　“漂亮！”
　　“哎，赢了赢了！爽！”
　　赢下一局王者的谢一臻笑眯眯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旁边的男生：“别叫教官看见了，我去洗把脸。”
　　军训期间不允许带手机，也就谢一臻这个胆大包天的悄悄揣了一个在包里，还带上了充电宝，好像自己是来度假的。
　　一群几天没碰过手机的男生见了游戏，像饿狼扑食般围成一团。熄灯时分几个人把灯一关，继续悄声地吵着。
　　仲夏夜里凉风溜进敞开的窗户携来蛐蛐鸣声。肖潇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头顶电风扇的转动和下铺男生们窸窸窣窣的小声交谈，不知怎么就很快沉入梦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