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定恒星》Vassa

6、第 6 章

　　顾椹一第一天来，并没有接触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能帮着大家打打下手。袁晓东说是因为上个项目已经在结尾了，马上进入测试阶段，中途不需要再加入更多的人。
　　等过一段时间游戏测试通过正式上架了，游戏开发部的前端和后端人员会在一个月内轮流休息，进入“平和期”。
　　“老板，夏小姐说她明天到公司。”
　　夏时秋是个工作狂，上个月开会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公司里都说她是要被“游戏开发部”那帮人给逼疯了。
　　游戏费钱，蒋拓给游戏开发部权限很高，游戏开发部的人那帮人也不管预算成本，全靠夏时秋管着，这次为了一个NPC人物的“发丝”效果要重做无数遍，疯狂撒钱，夏时秋被他们气到不行，拿着文件夹在会议桌上疯狂说：“做到海图那个程度就可以了。”
　　游戏开发部那帮人不服，也不敢呛夏时秋，全都沉默以示抗议：夏老板什么都不懂，他们做的不是游戏，做的是自己的梦中情人！
　　背景可以垃圾虚化,但是“楚楚”的发丝一定要飘柔顺滑有光泽！
　　夏时秋扶着额头，又问了一遍：“我说，要降低预算，之后所有的建模全都按照海图的标准来做，没人听见吗？”
　　袁晓东这时候就出来当和事佬了，他本来也没打算花这么多钱，总得先吓吓夏时秋，后面才好批预算。
　　袁晓东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老板，我们可以比现在降低一点，可是，海图那个，都是三年前的游戏了，我们现在必须要有所突破才行啊？”
　　夏时秋盯着他，满腔怒火：“本来就是个烂大街的宅男游戏，能有人玩，维持做下去就不错了，你要在这里突破什么？你怎么不直接去做动画呢？”
　　袁晓东还想继续糊弄下去，就看见夏时秋顺着桌子滑下去了：“夏总！夏总！哎呀，这可怎么办啊？快来人帮把手。”
　　夏时秋住院去了，袁晓东每天都很想死——玩过火了，等夏时秋回来的那天，就是他真正的死期。
　　蒋拓看了一眼顾椹一的履历表，大致也是在平均线以上的。唯一让人疑惑的一点，就是不知道顾椹一为什么毕业的时候选择了“芒果日记”。
　　“芒果日记”是面向十多岁追星的小女生推出的APP，上面充满了追星小女生的旖旎幻想。“爱而不得”的小朋友们会在“芒果日记”中记录或虚构自己与偶像明星的相遇相知，时不时还会打一些擦边球。用户可以选择将自己的日记公开或者设为私密，其他用户可以对公开的“日记”打赏。
　　“芒果日记”对用户的打赏收取一半，主要的收入来源是偶像相关的集资手续费用和广告，粉粉黑黑在“芒果日记”都有自己的根据地。
　　蒋拓下载了“芒果日记”，觉得这个app和顾椹一很不搭。他手指在“芒果日记”首页上下滑动，里面的内容代号他都看不懂，十分乏味，直到一个卡通小人从侧面突然打滚跳到了他面前。
　　蒋拓眼角一跳——这个卡通小人，怎么那么眼熟？他把手机拿到张然面前，问：“张然，这个，看出什么了吗？”
　　张然凑近一看，“噗”地一下笑出声：“哎哟，怎么和您长得这么像，还挺有……特点的……呵呵……哟！”
　　蒋拓有些三白眼，平日里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这个卡通小人对这个特点进行了夸张化处理，一脸“世界很无趣”的表情，在界面周围做着各种活泼有趣的事情。
　　张然脸色微变，蒋拓一看，原来那个小人开始说话了：“主人！点击小芒果，可以添加爱豆，了解他们的最新资讯哦！”
　　原来这小人叫“小芒果”，“小芒果”就这样一脸闷闷不乐地叫着主人，看上去不是很情愿。
　　蒋拓深吸一口气，将“芒果日记”卸载掉：“什么垃圾产品，垃圾内容，垃圾设定！”
　　……
　　“岫岫，你先回家吧，我今天，要去看叔叔。”
　　今天是顾元的忌日，顾椹一买了些水果，想去郊区的墓地看看他。如果连顾椹一都不管顾元了，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了。
　　“要不我让司机送你去？”乔岫有些担心地说。
　　“不用了，你先回吧，我还想，和叔叔多说会儿话。”顾椹一腼腆笑道。
　　顾元在参观工地时被高空坠物砸死了，这是顾椹一听到的说法。顾元从国外回来之前，给他打过电话，说要给他带礼物，结果礼物还没到骨灰先到了。顾椹一当时只有十二岁，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抱着骨灰几乎要哭断了气。
　　顾元的骨灰葬在了郊外的一处墓地，顾椹一每年去看两次——忌日和清明一次各一次。顾元不爱说话，活着的时候与顾椹一也没有太多的交流，只不过那时候顾椹一觉得自己尚且还有个家。顾元死后，自己在这世上就没有根了。
　　“叔叔，我有一点想你了……”顾椹一跪在顾元墓前，眼睛怔怔地盯着顾元墓碑上的名字，“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生前我们并没有太多交流。你看我可怜，把我领回了家，我心里一直是感谢的。只是突然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报答你，你就不在了......我本来还在想，等我以后工作赚钱了，还可以、还可以......”
　　顾椹一眼底涌起泪来：“对不起，我都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
　　人都已经死了，什么都不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