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恰巧》温柔的人儿

1、转学 人生在世，

　　敲门声已经响了不知道几遍了，宁杜仲还是没有起身开门的意思。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窗外的天一点一点的转暗转黑，他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手。手机的呼吸灯一闪一闪，消息通知栏里的消息一直在增加。
　　沉闷，烦躁。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发呆多久，男人严肃的脸和女人不可置信的低泣明明是上午发生的事，现在却恍如隔世。连那些人探究和鄙弃的目光都随着黑夜的来临变得越来越模糊。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打乱了他杂乱的思绪。
　　“杜仲啊，没关系。“门外的女人手紧紧攥着门把手，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他轻轻动了动僵硬的腿，拿起了旁边早就被他静音的手机。
　　-没事吧？
　　-你没什么关系吧？
　　-要不要我一会去找你？
　　-妈的，等明天上课老子把李高那小子的嘴给缝上。
　　……
　　宁杜仲挑了几个平时关系很好的人回了一句“还好。”然后点开施安的消息回了一句“不怪李高，我也没错。”
　　放下手机，他去开了门。客厅的灯太亮了，宁杜仲眯了眯眼睛，过一会才适应了与卧室截然不同的光线。
　　他眼见着女人从愣怔到满含热泪。宁杜仲上前一步，抱住了女人，无声地叫了句妈。宁妈妈紧紧抱住了他。哽咽地说。
　　“杜仲，没关系的。”
　　宁杜仲放开了母亲，看了她半晌，笑了起来，嘴角的一抹弧度像是一道涟漪，在整个面部荡漾开来，继而聚在眼角，连同眸间的星光一起，荡去眼波深处。
　　宁爸爸坐在沙发的正中央，抬头看着宁杜仲，欲言又止。终于，像是下了决心一样，说。
　　“父母不怪你，也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别人不一样，这个世界的人不都是会包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能去左右。所以，我和你妈妈我们想的就是要不给你办转学吧。”
　　好久，整个客厅都没人说话，静得甚至能听到呼吸声。
　　被黑夜掩去的那些恍如隔世的记忆在一片寂静中流淌开来。宁杜仲想起了曾经代表学校参加物理竞赛时候老师同学们的鼓励，想起了同学们开玩笑叫他脑袋脸蛋双天才的时候，想起来篮球赛上的默契配合以及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之后，大部分人的不理解还有一部分人的厌恶。
　　世界啊，真是变化多端，一中的传奇人物一夕之间落下了神坛，现在，不知道那些人在提到宁杜仲又作何反应呢？
　　他轻笑了一下，对宁爸爸说：“好。”
　　宁爸爸看着他，问。
　　“你知道当初问什么给你取名叫杜仲吗？”
　　宁杜仲摇了摇头。
　　“杜仲是一味药材，能耐严寒，成株在-30摄氏度的条件下都可以正常生活，它可以任意生长在我国大部分地区，适应性很强，而且它对土壤没有什么严格要求。”
　　说起自己职业相关的东西，宁爸爸神采奕奕的。
　　“所以，爸爸和妈妈希望你想杜仲那样，随遇而安，坚忍不拔。”
　　“我们虽然接受起来很困难，但是我们爱你，不想让别人伤害你，现在你是高中，等到了大学，到了更广阔的环境，你恋爱什么的，爸爸妈妈绝对不会干涉你的自由。可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学习，是高考。你懂我们的意思吗？”
　　宁杜仲直直地看向父亲，终于点了点头。半晌之间，突然明白了亲情的真正意义。
　　“我，我没错，是吗？”
　　宁杜仲双手捂住眼睛，言语中不小心泻出了满溢在心中的痛苦。
　　“孩子，这个没有对错。”宁妈妈说。

　　夜深了，如墨一般的黑云一直压向遥远的天际，云层之间，亿万光年远的星子们，依旧在闪闪发光。
　　不过是人生在世，各有心酸罢了。

　　第二天，宁杜仲还没醒，施安的夺命call就来了。他接起电话。
　　“下午说，没醒呢。”
　　通话结束。
　　施安好不容易等到了下午，到了宁家敲了半天门才发现，宁家没人。气得他差点猝死到宁家门口。他赶紧掏出手机给宁杜仲打了个电话。
　　“大哥啊，我的亲哥哥啊，你在哪呢？我现在可是在你家门口呢。”
　　“哎呀，这不是睡迷糊了吗。把你给忘了，等着啊，我在楼下饭店吃饭呢，马上回去。”宁杜仲这么说着，赶紧把碗里最后一个抄手解决掉，飞奔回家给施安开门去。

　　“什么？你要转学，我去，李高那个王八崽子，老子必须得去揍他一顿。”
　　眼见着施安就要奔出宁家找李高打一架了，宁杜仲赶紧拦下他。
　　“这事也不怪他，反正大家早晚都会知道的，早知道晚知道的反应也不会相差太多，与其去怪别人，还不如做好自己。”
　　施安挣开他。
　　“你知不知道，是因为李高那小子造你的谣，说你跟新来的物理老师谈恋爱。还说你物理好是老师给你开小灶。”
　　“知道。”宁杜仲很平静，话语中没有一丝丝怒气。
　　“难道就让他那么乱说下去？你妈可是大学物理老师，妈的你去跟他们解释大家肯定相信你啊。”施安急忙给他出招。
　　“没必要，真的。”
　　“相信我的人自然相信我，我跟那个物理老师之间清清楚楚，我也确实是同性恋，我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明知道那个物理老师有别的意思还没有离他远点。李高是误会我也好，嫉妒我也好，我现在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我都懂，这次物理竞赛要是我退赛了，代表学校的肯定是他李高。我也有不甘心，可是，我更受不了别人那些探究厌恶的目光，我不是一个神人，我会害怕，我想正常地生活。我想远离这些人。”
　　宁杜仲沉默了一会，继续说。
　　“谢谢你，施安，我永远会记得在班级的时候你把我护在身后，跟他们对骂的样子，真的，特帅。”
　　施安盯着他，过会笑了起来。
　　“小时候过家家的时候你可是我小弟，不护着你我护着谁？”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你怎么突然就弯了呢，小时候可是还想娶三妻四妾的。”
　　施安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这个可不太好说，可能是跟你一起看毛片的时候没啥反应，就觉得自己可能是。”
　　“去，合着还是我让你认清了真实的自己。”
　　“是呢，施大公子是谁啊，普渡众生啊。”
　　“一边去，天天给我灌迷魂汤，看不出来你还是我的小粉丝啊，也怪不得，我施安是谁啊，一中当代潘安，玉树临风的身姿，绝世无双的美貌…”
　　“闭嘴！”
　　少年们的嬉笑声传得很远很远，最后冲破了天际，飞出了这座城市。

　　后来，过了而立之年的宁杜仲被人问起当年为什么会在全校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的性向。
　　他回答说：“就是觉得当时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是啊，只是恰巧喜欢了同性而已。

作者有话说

　　会争取日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