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雾起》一月里

2、毕业旅行

　　“妈妈，我就去几天，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看着行李箱里满满的一包零食，我有些头疼。
　　“你们到了山上可没饭馆，带点吃的，可以垫垫饥。路上也可以吃，还可以分给你的朋友些。”
　　我妈又往我的行李箱里装了几个苹果，但显然箱子里的物品已经超过了它的体积。我妈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皱了皱眉头，停下来看着那装满零食的半边箱子，随后将里面的膨化食品全部拿出来。
　　“这些你就留在家里吃吧。”然后拿起那几包被淘汰的膨化食品放回零食柜里。
　　我看着里面剩下的饼干、凤爪、辣条、坚果、话梅，还有……水果，足以吃上十天半个月的零食，隐隐感觉到自己肩膀发疼。
　　好重！我想。
　　“你妈就是照顾你习惯了，完全忘记你已经是成年人了。”
　　“其实我只想带几件衣服的。”
　　“或许带些吃的也不赖，但是……”我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盯着那个因为放不下而被换大一号的箱子。
　　其实昨天我就已经把需要的东西整理好了，虽然只有几件T恤，运动裤和一件以备不时之需的外套。然而等我参加完谢师宴回来，我的箱子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又叹了一口气。
　　“褚亦轩明天会和你一起去。”我爸悠悠然在旁边说了一句。
　　“什么？！”我张着嘴惊讶地看着我爸。
　　“他没告诉你吗？”我爸的语气有些惊讶，但我总觉得他其实相当淡定，好像这不是个疑问句，而他早就知道褚亦轩不会告诉我。
　　“妈妈？”
　　“嗯，他妈妈是这样说的。会不会和林敏儿说的？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玩。”我妈关上箱子，很满意的将它放到鞋柜旁。
　　我立刻拿起手机拨给林敏儿。
　　“沫沫？”
　　“敏儿，嗯……你行李收拾好了吗？”我很想直接问她知不知道褚亦轩要和我们一起去毕业旅行，但这样可能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嗯，收拾好了，我们不是吃饭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嘛。”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
　　“嗯，对，我忘记了。嗯……我想再确认一下，明天我们是在浦东机场集合对吧。”
　　“对。”
　　“嗯……褚亦轩也要和我们一起去。”
　　“嗯，我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了，我猜……”她的声音有些迟疑，电话那边停顿了一秒钟，时间很短，不过我还是感受到了。
　　“好吧，就是和你说一下，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再见。”
　　我放下电话，窝在单人沙发里，很显然有些不高兴，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最后一个！
　　“你不打个电话问问褚亦轩吗？”我爸在一旁问道，但我却觉得他有些看好戏的成分。
　　“不打！”我没好气的说道。
　　“他说明天他会来接你一起去。”我妈补充道。
　　“我去睡觉了。”我有些烦躁，扔下手机直接进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丝毫没有任何意外的看到褚亦轩出现在我家，嘴里叼着可能原本是为我准备的包子。他也没有一点惊讶的看着我无精打采地走进卫生间，然后又回到餐桌。
　　“昨晚睡得好吗？”我刚坐下他便调侃我。
　　“还不错。”我的黑眼圈都要掉到鼻尖了。
　　“你就一个箱子？”他看着鞋柜旁的行李箱用下巴指了指。
　　“够了。”我仍然无精打采，尽可能地快速吃着我面前的早饭，其实我一点儿都不饿。
　　“呵。”他突然发出轻笑声。我有些不解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以为我今天肯定要来做苦工的。”我不可置否。
　　等下你就知道了。我心里想。
　　事实证明，他，就是来做苦工的。当他拎起我的箱子的时候，眼神明显一变，眉头皱了起来，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
　　“如沫，你是在里面装了铁吗？”
　　我笑着耸了耸肩，“正如你所说，你是来做苦工的”。
　　连我都怀疑我妈是不是知道他要和我一起去才专门在我的行李箱里放了这么多吃的。
　　但是他脸上没有出现我期待的苦大仇深，相反他突然笑了，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局，我撇了撇嘴，转身向外走去，我爸已经坐在车里等着我们了。
　　大概是起床用尽了我所有的精神，我坐上车没过多久就睡过去了，直到褚亦轩轻轻将我推醒。
　　“你是不是昨晚太想我了？”他轻笑道，仍是一副调侃的语气。
　　“我昨天一晚上都梦见你！”我没好气的说道。
　　“太可怕了”我补充道。
　　接着他开心地大笑起来，要不是他妈妈和我妈妈是从小到大的闺蜜，而我们又从小玩到大，我真想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我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开门下车，去取我的行李箱。当感受到那个箱子实际的重量后，我皱了一下眉头。
　　一个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接过了我手上的重量，褚亦轩轻而易举的就将箱子从后备箱中拿出来，要不是我实际感受过那个箱子的重量，我真以为这个箱子没有那么重。
　　我爸爸也走过来，替我们拿出剩下的行李，关上后备箱。
　　“毕业旅行玩得开心。”
　　“好的。”
　　“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我爸爸这话是对我说的，可是他的眼睛却看着褚亦轩。
　　“嗯，好。”我说道，褚亦轩则继续保持着灿烂的微笑。
　　我瞥见我们旁边路过的几个女生不停地小心翼翼地向我们这边偷看。当然，我绝不会误以为她们在看我，或是我爸爸。那么……
　　我看向身旁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孩，这一点都不是个好主意！我心里暗暗地说。
　　我突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阳光大男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惹人眼球了？
　　“那我走了。”我爸爸和我们道别。
　　“爸爸再见。”
　　“叔叔再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我爸爸的车消失在车行中，突然听见一个女生大喊着我的名字。
　　“沫沫！”一个黑色长头发的女生向我们跑来，额前的空气刘海因为快速的奔跑有些微微散开，她喘着气，从又圆又黑的眼睛里能看出她的欣喜，爬上双颊的红晕让她显得更加可爱了。
　　“你们来了！”她看了看我，又看向我身旁的那位。看得出他的出现比我更令她惊喜和兴奋。
　　“Hi！你也来了。”她偷偷瞄了一眼，看到我脸上没有出现不开心的表情才和褚亦轩打招呼。
　　“大家都到了。”
　　“都这么早。”
　　“如果你再贪睡点，我们就只能改签到下班飞机了。”褚亦轩在一旁笑道。
　　我瘪了瘪嘴，不想理他，直径向我的大部队走去。
　　这次毕业旅行一共来了十一个同学，我并不喜欢这么多人一起旅行，不过我们都知道还能这样大集体聚在一起的次数不多了，所以我欣然的接受了这次邀请。
　　褚亦轩再次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已经将行李箱都托运了，而他的到来也让我们这群人中间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除了我以外的5个女生虽然表面没有太大变化，却无不例外的莫名兴奋起来，而剩下的5个男生除了我们班长时荀，其他人显然都被这种气氛影响的不大愉快。
　　“人都到齐了，我们进去吧。”作为这次的组织者，时荀并不想让这种莫名的情绪影响到大家的心情。
　　他扶了扶脸上的金丝框眼镜，指领着大家向内走去。
　　“为什么我毕业旅行你要跟着一起来？”我故意放慢脚步和褚亦轩走在最后。
　　“有人帮你拿东西不好吗？”语气有些难过，眼睛里却满满都是笑意。
　　“你又不是和我一届的，去年毕业的时候不是去过了吗？”想到这里我就有些生气，去年我还奋斗在冲刺高考的前线，而我身边这个人，对！就是他，很欢乐的和我说他的旅行计划，还很无耻的把旅行过程中的一点一滴全都发给我，导致我整整三个月没有开手机。
　　对！就是去年毕业旅行完，回来之后仿佛脱胎换骨，像个发光的太阳。我确认了具体的时间。
　　“去年去的时候你不在。”褚亦轩一副很认真的表情。
　　“我警告你，别让我成年后的第一个毕业旅行变成噩梦，我会掐死你的。”
　　他看着我咯咯的笑，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威胁。我叹了一口气，他真的太了解我，总是知道如何在我的规则边缘盘旋。
　　坐上飞机的我看到窗外的云彩和太阳心情大好，褚亦轩仍然很无耻的赖在我旁边的位置上，而我周围粉红的气泡仍然时不时的冒出一个，我闭上眼睛，选择无视这些，只想好好享受着属于我的时光。
　　“请问您需要什么饮料吗？”空姐温柔的声音在身旁想起。
　　“可乐，谢谢！”我真的太困了，但我一点也不想浪费旅行的时光。
　　“麻烦给她橙汁，我要一杯咖啡，谢谢！”
　　“为什么？！”我几乎是愤怒的看他，他管的太多了，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老人家的劝戒，多喝可乐不好。”
　　我瞥见斜前方的林敏儿动作停顿了一下，默默地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板上，而杯子里装着的恰好是可乐。
　　褚亦轩将橙汁放在我面前，自己则端起咖啡悠闲的喝起来。我生无可恋的倒在椅背上。真的是糟糕透了！
　　下了飞机，我拖着行李箱就往大巴走去，但是我的箱子真的太重了，拿下行李车的时候肩膀猛地一沉。
　　正巧有个男生从我身旁走过，撞到了我的肩膀，肩上的包拉链只拉了一半，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我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撞我的男生。他看起来很年轻，应该和我差不多大，皮肤很白，却不是那种不健康的死白，站在阳光下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头上带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破洞牛仔裤，单肩挎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双肩包，拖着同样颜色的行李箱，我只看到了他的侧脸，不过也足够看得出他的长相是多么令人难以忘怀，只是浑身散发的气场令人不敢靠近，也就是那么一会儿，便消失在人海中。
　　我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会儿，再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便低头看着我散落一地的东西，真是诸事不顺。我感叹道。
　　褚亦轩迅速过来接手我的行李箱，我并不想让他帮忙，但是我清楚行李箱既然已经到了他手里，我就绝不可能将它再抢回来，所以我放开了，大步走上大巴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等着其他人上来。
　　“时荀还想的挺周到的，租一辆大巴车省去了我们很多麻烦。”符佳说道。
　　“听说还请了当地的导游，专门定制了属于我们的线路。”陆芸接着说。
　　我看着窗外在指挥着同学们放行李箱的时荀，原本我只是将它当成一场聚会，而我向来对聚会就是无所谓的，所以并没有过多的关心旅行的计划，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细致。虽然我原本就知道他是个细心的人，但这仍让我又对他高看几分。
　　褚亦轩在我身旁的座位坐下，他知道就算我不高兴依然不会把他赶走。
　　“我和你一起来，就真的这么让你不高兴吗？”他用胳膊肘戳了戳我。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委屈，事实上他真的感到很委屈，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气场。
　　我转头看向他，想说点什么，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此时我清楚地看见坐在我们斜后方的林敏儿怨恨的眼神。她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收回了自己的眼神看向别处，我震惊的在此刻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瞪大眼睛地看着她。我非常肯定，刚刚她的眼神是针对我的。
　　褚亦轩看到了我脸上的变化，转头看了一眼林敏儿，此刻的她正在和身旁的同学开心的聊着天，仿佛从来没有那么看过我。
　　“你怎么了？”他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没，没什么。”我的心扑通扑通的直跳，连气息都变得有些急躁。
　　为什么？我不断的问自己，然后努力回忆着以前发生的一切。林敏儿第一次见到褚亦轩时害羞的脸，以及每一次出去玩时兴奋的表情，我一直将这归咎于她玩得开心，却忽略了她可能是因为见到某个人才高兴。
　　我突然想起林敏儿并不是每一次都会出来玩，但是只要褚亦轩在，她一定会出来，而且每次的打扮都让人眼前一亮。再到昨天谢师宴上她兴奋而期待的样子，还有我打电话和她说褚亦轩要一起去毕业旅行，以及刚刚种种的一切。
　　我突然明白过来，原来问题出现在我身上，我一直不喜欢褚亦轩总是在我同学聚会的时候跟着我，是因为我担心别人会误会我们之间存在超出朋友的关系，所以我昨天听到他要跟着我去毕业旅行时，才会如此反感，而林敏儿早就对褚亦轩心有所属，而且她也明白我的想法，所以在听到我提及此事时才会显得紧张，她害怕我阻挠了褚亦轩和我们一起旅行，所以所有的人都不告诉我！
　　结果，在想清楚所有的一切之后，我成了那个唯一陷入悲哀的人，我该怎么办？林敏儿一面不满我对褚亦轩的态度，一面又气愤褚亦轩毫不忌讳的对我百般照顾。所以……她嫉妒了，甚至是生气！
　　那么我该做什么，一点头绪都没有。车开始进入山道，两旁的风景很好，层峦叠嶂，河流从两山之间穿过，已经接近中午了，阳光洒在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一车的人聊着天看着车外的风景，兴致都很高昂。然而我却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头靠在窗户上盯着车外发呆。哎！真是太糟糕了！我真的太糟糕了。
　　只是有一点出乎我意料的，在这样纠结不安的心情下，我竟然睡着了，大概是我昨晚睡眠太糟糕了，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
　　我再次醒来是我们到了中途的一个小镇，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先停下来吃午饭。
　　“糟糕，我的防晒霜不会在箱子里吧。”我一边翻着包一边懊恼道。
　　“我帮你去拿。”褚亦轩对我说。
　　“嗯，应该在化妆包里，麻烦你了。”褚亦轩笑笑，向外走去。
　　我需要和林敏儿单独聊聊，当看到褚亦轩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时，我转身对林敏儿说：“敏儿，你可以陪我去下厕所吗？”
　　林敏儿虽然眼中透着一丝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没有去厕所，而是走到了农家乐的后面。
　　“敏儿……嗯，我想和你聊聊褚亦轩。”
　　“我喜欢他。”她没有丝毫惊讶，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
　　“对不起”
　　“为了什么？”
　　“是我的错，我本应该意识到的。”
　　“我不求他会喜欢上我，我只希望你不要每次都让他这么难做。”
　　“我会尽量给你们独处的时间。”我点点头，我确实对褚亦轩的态度不太好。
　　“我知道这不容易，你有这份心，我很感谢。”
　　这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褚亦轩对我的照料就像是……父亲对孩子，永远都觉得我是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孩子。只要他在我身边，几乎很少让我一个人独处，这点一直让我很费解。
　　“我可以的。”
　　“或许，我们该从长计议。”不得不说这对林敏儿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没找到你的防晒霜。”
　　“抱歉我后来在包里找到了。”
　　“我们去了厕所，然后出来透透气。”林敏儿和我对视一眼说道。
　　“快进去吧，中午太阳大，难得只有皮肤白这个优点，还不多注意点。”这个人真的是……我不满地瞪着他，看着他上扬的嘴角。
　　真想给它缝起来。我恶毒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