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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龙子 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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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四人吃围着一张桌子吃早饭,迁延黄着一张脸用筷子将碗里的一块蒸饼戳来戳去。昨夜吃了那栗糕,肚子里如有千斤铁,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然今早在茅厕蹲了半天也没有那什么的想法,只是肚子里还感觉沉甸甸的。迁延不由得在心里悲愤道:陆归害我!
“陈迁延!几岁了?吃个饭安生点不行?”淖哥看着迁延拿着两根筷子将那蒸饼戳成了蚂蜂窝,终于忍不住说道。
“嘿嘿,”迁延说道,“吃不下,我去房间收拾一下,你们要出发了叫我。”说完迁延放下筷子,提脚上楼,回屋收拾东西了。
不多时,云娘敲门,四人出发下楼。马车车厢被弃用,接下来若要快马加鞭,跋山涉水,此等东西反而是个累赘。
迁延,淖哥二人均不会骑射,于是陆归与云娘便一人带一个,纵马往清源县方向去了。早饭时迁延已与云娘说好要先在清源县逗留一天再马不停蹄往青鸾处赶去,于是路途才开始迁延心中还因要去清源县高兴了一会儿。
半日下来,从未骑过马的迁延与淖哥叫苦不迭,屁股都被颠作了软肉。迁延开始也不像淖哥那般用手臂牢牢环着云娘的腰,只用两手抓住陆归的两个衣角,然而到了下午便是实在受不住,直接趴在了陆归背上。
“陆归,”迁延趴在陆归背上闷闷说道:“昨天吃了你的栗糕现下肚子还胀气,昨天喝了你的甘草冰凉雪水今天便要在你背后给你遮太阳,这买卖太不划算。”
“那你来前面?你不会骑马,我扶着你便好。”陆归回道。
陆归的背挺得笔直,迁延的额头顶在陆归背上,鼻尖触着陆归光滑的锦缎衣裳,觉得陆归像一堵坚硬的墙。
不过这是一堵很好闻的墙。迁延又想。他没有回答陆归的话,只是将全身都贴在陆归身上,双手轻轻环住陆归的腰,片刻之后睡着了。
最后到了清源县,陆归叫了迁延几声迁延才醒过来。迁延跳下马,觉得鼻尖被压得有点痛,他伸手摸了摸,又回头去看陆归。陆归正牵着那棕色马匹,与牵着白马的云娘说话。
迁延叹了口气,转头找淖哥去了。
到得客栈陆归上次一般自己给了房钱,迁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道:“你们家是不是很有钱?”
陆归不解道:“问这作甚?是有些许钱财。”
迁延答道:“刚刚路过军巡铺屋,我看里面许多老者衣不蔽体,席地而睡。”
陆归笑道:“然后?”
迁延看了陆归一眼然后飞快移走目光,嘟囔说道:“借点钱罢。”
“西境六国之中,安国国力最强,而癿国国力最弱。癿国建国不足百年,君王尚武,喜征青年壮士为兵,每一县皆有老人无人赡养。你在望春山读了许多年书,你来说说,为何癿国会不如其余五国?”陆归不理迁延借钱之事反而提问道。
说到此,迁延想起陈萌在望春山上授课时的情形。
--“本国尚武,但望春山不设骑射课程。这不合乎规矩,若各位有意见可带孩子离开,若要揭发陈某也请自便。”
--“你们须得知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迁延喃喃说出陈萌曾经教过他的那些话:“因为本国建国时间尚短,国君好战,并无完善的文官制度左右君王的作为,天下苍生系于国君一人。这便要…天子一怒,浮尸百万,无人可阻。”
“是,”陆归接着说道:“癿国如今当建立完善的制度,如果做不到,就算散出再多钱财也是无用的。”
迁延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如同被人当头棒喝,那些陈萌授课时反复所讲的东西倏然在眼前清晰起来。这短短片刻,迁延仿佛窥见陈萌或者说整个癿国文官的一种美好愿景:建立新的制度,一种能让整个国家和平发展的制度。
陆归看了看呆愣着的迁延,转身跟着小二上楼去看房间了。
等打理好住店一事时间也还早,不到晚饭时间。但迁延中午因着那栗糕的缘故,并未吃什么东西,到此时也有一点饿了,便邀着淖哥上街看看有没有什么零嘴儿吃。
“我看你这两天与那陆归黏糊得很,全然忘记我这个姐姐了。”淖哥边走边说。
“哪里有这回事?”迁延反驳,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是这么回事,便又补充道:“只是这两天诸多事情他在为我解惑…免不了在一块儿。”
褚镇与清源县根本无法相比,出了客栈向西走,路上路过当铺,米铺,布铺,听戏的茶社都是褚镇没有的。这对迁延来说乃是全新的,便忍不住走走停停,在这个门口瞧瞧那个门口看看。
“吃片面汤?”淖哥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问道。
迁延点点头,心里仔细一想,倏然发现从望春山下来之后自己就没有与淖哥好好说过话了。
点了两碗片面汤,二人在摊前寻了个逆风的位置坐下。迁延想找些话与他姐姐说,然坐下之后,思考片刻却不知说些什么。
“咱们现在是要去东境,找青鸾,因她在你出生之时封住了你的神息。神力解封之后,你要去寻找修补天柱的办法,放出神龙玄天,我说得对不对?”
迁延点了点头。自这事发生以后他和淖哥还没好好聊过,这些东西如此被淖哥直白说出让迁延忍不住一直观察淖哥的神色。
“说起来,我只比你大几个月,你却总是像个泼皮狗儿一样爱找爹娘撒娇卖乖,外人看来你像是小我许多的弟弟,”淖哥突然话锋一转说起这个,“你多喜欢像条虫儿一般在人跟前这里拱拱那里拱拱,有时候觉得你那么小那么软,怎么有一天,忽然有人跟我说,你是头龙呢?”
迁延微微低头,垂下眼睛不去看淖哥。小二将两碗片面汤端到桌上,大声喝道:“两位片面儿汤好了!”迁延将其中一碗挪到自己面前自言自语道:“姐,你最近也忒温柔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迁延话刚说完脑袋便被淖哥拿着筷子敲了一下,淖哥瞪着眼睛道:“我不温柔?哪家姑娘有我温柔?”
迁延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心道别说姑娘了,就连陆归都比你温柔。
迁延正低头喝汤,此时忽然有人径直走向他与淖哥这桌,来人曲起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问道:“你就是陈迁延罢?”
迁延:“……”
来者身穿刺金黑袍,看上去是与迁延差不多大的少年郎,但眉目之间隐有邪气。
不会吧,这又是我娘的熟人?迁延吞下口中的汤,试探回答道:“你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