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延》河马三三

16、浮生丹

　　“你我同族，接下来我亦可以教你如何驾驭这一身神力。”陆归说道。

　　此时三人正吃着晚饭，云娘跟着青鸾出了门，仍未归来。旅舍中只余下一两桌客人，掌柜的正拿着账本看账。

　　“我是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迁延喃喃说道，“有股若有若无的力量在身上。”

　　淖哥听了来了趣，问道：“那迁延也可如当日那条黑蛟一般？一下就化了真身？”

　　陆归点点头。

　　迁延一听此话，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淖哥欺负他时，把他当作狗儿一样压在地上骑来骑去。迁延笑道：“有空让你骑着玩玩儿。”

　　淖哥听了一笑，知道二人想到一块儿去了，便说道：“一言为定，我可记好了。”

　　“所以，现第一步算是完成了，”迁延又说道，“得来全不费工夫。接下来寻找三样法器也如同现在一般简单就好了。”

　　迁延忽地想到上次与陆归的对话，他问陆归如果自己要在这天地之间寻这法器寻上五百年，那他是不是也陪着自己，陆归说是。但是淖哥怎么办呢？如果真的踏上这漫长旅程，这凡人的短暂一生就如同绿叶上的露水，一晃眼便消逝了。自己偶尔心中还会厌弃这天命因果，但淖哥才是最有理由厌弃的那一个。明明不干她任何事，仅凭着云娘一句：我死后得有人陪着你，便被迫走上本该不属于她的旅途。迁延心思一动，心中蓦然浮出二字：长生。但不到片刻这种想法便被迁延甩掉了，云娘曾说他爹也因为受了玄天的迷惑，想求长生，才会生出害他的心思。这如此种种如何解决，其实都要看淖哥的意思。

　　“云娘说，女娲斩仙鳌四足为天柱，这第一样神器就是这仙鳌身死以后龟甲所化的陨镜。“淖哥说道。

　　“但女娲神隐上万年，如今统领混沌天的乃是烛龙，若要找陨镜，只能靠我们自己。”陆归接着说道。

　　迁延点了点头说道：“明日便启程，等云娘回来之后再与她仔细商量。”

　　这顿饭吃了许久，陆归离了座，只剩下迁延和淖哥还在饭桌上。

　　“小二，拿二两酒来。”待陆归走后淖哥叫道。

　　“咦？”迁延道，“怎还叫上酒了？”

　　“娘还常说，你得及冠了才准你喝酒，可哪有男子及冠了才喝酒的道理？”

　　“那不过是小时候说来诓人的。”迁延伸手接了小二送过来的酒壶与酒杯，他一手抓着两个酒杯，却不给淖哥，他开口道：“尝两口便算了，明日还得赶路。”

　　“二两酒如何能醉人？你真是小瞧了你姐姐我。”淖哥从迁延手中夺过杯子，又仰头朝他眨了眨眼。

　　迁延看淖哥从酒壶中将酒倒出，给她自己的酒杯满上，而后一饮而尽。那姿态潇洒中似乎带着点决然的意味，看得迁延心中一抽。

　　“姐…”迁延将自己的酒杯推到淖哥面前，又低声叫她。

　　迁延心中倏然明白了，淖哥这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与自己一同踏上修补天柱之路了。

　　“醉归院落，明月荷花。”淖哥给迁延倒了酒，继续道：“不必多说，我心中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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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旅舍，青鸾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说道：“浮生丹这便给你了。”

　　云娘躬下身子从青鸾手中接过，她摇了摇那瓶子，然后放进了怀中。

　　“凤凰千年涅磐一次，浮生丹是凤凰涅磐之时的灰烬所炼，一千年只得这一颗，你可要好好保管。”

　　“那是自然。”云娘说道。

　　二人出了城，青鸾要往山中走去，告别之时，青鸾忍不住叫住云娘道：“你真要给梓欣吃这浮生丹吗？她如今是凡人之躯，服下浮生丹，许多世的前尘往事一并浮上心头，她可能会疯掉的。”

　　“我会在恰当的时机，询问了她的意见以后再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吃这浮生丹。”云娘说。她抬头看了看天，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的神色，她说道：“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她当日为何要跳因果轮回台？如果不是我跟着跳了下去，护住了她，而我真身是死物，不在因果之内，她不知要流落在哪一道去了。”

　　“要我说，还是因为烛龙硬生生要分开她和蓝诚，蓝诚被罚思过万年，她一时伤心跳了因果轮回台。”青鸾说道。

　　云娘不禁笑了出来，她将青鸾的手牵了起来，道：“谁都似你一般简单就好了。”

　　当年青鸾和凤凰住在东境的一座小山上，云娘在四境巡游，遇上青鸾在山中哀鸣，一问才知是凤凰涅磐之时被凡人掳去，青鸾找到凤凰却不敢伤害凡人，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夜夜啼哭。云娘听了，找到那几个凡人，以手为剑，顷刻之间杀了个干净。

　　“你是想她记起为何要跳因果轮回台，但这浮生丹若让她想起自己是梓欣，她也就不再只是迁延的姐姐了。她这凡人的一生，也就将彻底改变。”青鸾说道，“她一生若是只为解开你心中的一个谜，这样太不公平。”

　　“许多事，在梓欣跳下因果轮回台时就已经注定。他日蓝诚出关，他若知道梓欣身死，即使是烛龙也拦不住他的滔天怒气。”云娘松开牵着青鸾的手，将她往前推了推道：“先回山上去吧，明日来客栈找我们。”

　　青鸾点点头，朝云娘招了招手以示作别。云娘看着她化作一只绿色小鸟，带着只金红色的小小鸟，不一会儿飞远了。她转身回城，天上是几盏星河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