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花开为君落》崔九九

2、第一章

　　我诞生在混沌之初，那时候，魔族与鬼族异常昌盛，父神不惜天解，化为雨水滋养了贫瘠毫无生机的大地，给人族带去了转机与新的生机。接下来，父神的九位神子秉承父神的遗愿，护卫着天下苍生。神魔大战之时，父神的五位神子以圣陨之力化为五行之狱，将魔帝囚禁其中，经历万年炼化，终会让魔帝灰飞烟灭。鬼帝感受到危机，不断激起神鬼两族之战，剩余父神四子率兵相抗…
　　我记得，那是神鬼大战最激烈的一天，原本纯净蔚蓝的天空仿佛燃烧起了地狱之火，满是鲜红。我清楚地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血腥之气！紧接着，竟然再次出现了圣陨之相！天空飘落下金色的雨滴，我知道那是神族的血…
　　我很是害怕，若是鬼族统治了这个世界，那将是何等凄惨…
　　仿佛一步步印证了我的恐惧一般，接着又有两位父神之子圣陨了…就在这漫天金色落雨之中，他出现在了我感知里…
　　那是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狼狈异常的男子。在他满身金色血迹之中，依稀能辨认出他原本雪白色的衣衫。
　　他在金色血雨中，一步一步向我而来，浑身散发出的一种悲壮与孤寂…
　　可惜，那时候我刚产生灵智，无法与他交流，只能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我的身边，看着他颓然地靠在我主干上，滑坐在地，看着他就那么哀伤地看着金色的血雨，静静地飘落，看着他右边眼角处长出一颗深金色的泪痣…
　　血雨停了很久之后，他依然一动不动的坐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他什么，只能抖了抖树冠，给他盖上了一层花瓣的被子。
　　“生了灵智吗？”他毫不在意地继续靠坐着，“你看见这圣陨之雨了没有？如今，就剩下我自己了…”
　　我再次轻摇树冠，看着我的花瓣飘然而落，轻抚过他的白发，轻抚过他充满伤感的眼眸，轻抚过他已然结痂却依旧狰狞的伤口…
　　我当时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只知道他的伤看似已经好了，长出了粉色的嫩肉；只知道他不知从哪运来的木材，一点点，亲自动手盖成了一座小屋；只知道他在房屋后面挖了一个不大的水池，将一块他拳头大小的红色石头置于正中，从此那个水池总是冒着暖暖的热气；只知道他亲手收起我抖落下的花瓣，将它们密封在罐子里，又埋到了我的脚下，当他再次将罐子挖出，打开封口时，一股和我的花香很类似，却不尽相同，清冽而又诱人的味道飘散了出来…
　　我抖了抖树冠，表达着我想尝尝的意愿。
　　他轻笑着，洒了一些到我脚下。我汲取着这芬芳的液体，慢慢地我感到了一种温热，整个树体都感到暖暖的，热乎乎的，我没有感受到风，却看见花瓣在一片片自己飘落…
　　他看着我树干由透明的水晶，变成浅粉色，树冠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他轻笑着抚上我的树干，“呵呵，就叫它落樱酒吧！”
　　从此之后，每天他都会收集落花封入罐中，再取出一罐已经酿好的落樱酒。每次都分给我很少的一点，剩下的他就会坐在我的树枝上，藏到树冠中，静静的喝完…
　　时间过得很慢，每天都有喝不完的落樱酒。时间又好像过得很快，我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幻化出了灵体。虽然是个七八岁孩童的模样，但我也是很满意的，毕竟这也是我潜心修炼的成果不是！
　　记忆中，他第一次将我抱入怀中，轻笑着，点着我的鼻子，“没想到，竟然个馋嘴的小丫头…”
　　他教会我穿衣，束发。也教会我，读文识字，感受灵气，推演自己的修行之法…
　　或许由于他在的关系，极北之地的冰原本枯竭异常的灵源竟越发浓郁。不知何时竟然有两只浑身雪白的熊出现在了我的树下，接下来了一窝小狐狸，再接下来又来了一窝小狼崽，最后又出现了一窝白色的小老虎！
　　就这样，我每天除了听他讲法，赖在他身上讨酒喝之外，又多了一项乐趣，我就像山大王一样，东钻西跑，‘打家劫舍’，住在四方山上的四家都被我祸害个够…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么无忧无虑地快乐下去，一直当他嘴里的‘傻丫头’，而他也会一直在这里住下去，陪着我慢慢的成长，天天喂我喝甜甜的落樱酒。在我调皮捣蛋的时候轻点我的额头，在我修行精进后欣然地点头展颜，或许当我成年之后，我可以为他抹去他眉宇间经久不散的哀伤，做他的娘子…
　　可是，这一切仅仅是‘我以为’，突然有一天，他将我抱入怀中，轻声细语地说，“傻丫头，我的伤已经痊愈了，我该走了，去了结这所有的一切。”
　　他如往常一样，取出了一罐落樱酒，可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让我无心再去闹他，去多讨几口他的杯中酒。
　　“你不陪我了吗？”我呆呆地看着他，眼角流出温热的液体。感受着他指尖轻轻抹去我脸颊上的水滴。
　　“你要记得，你是这九天三界四海八荒，唯一的一株冰晶玉樱，无数修者都想要你的本源去炼制万灵丹。那是连我都十分垂涎之物。”
　　我轻摇着头，很急切的告诉他，“如果你可以不走，那就拿去啊！我可以慢慢再修行啊！”
　　他轻笑着，右眼角的泪痣却像滴泫然欲泣的眼泪…
　　“以后，你就叫玖惜，你也是有名号的小仙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玖’字纹样的白玉佩，放入我的手中，“以我之名，为你姓氏。取惜字为名，愿你懂得生命的珍贵，愿你保有美玉的坚韧，愿你长安喜乐！”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悲伤’，我想，如果当时我已经成年，如果当时我懂得了所有的感情，我想我会紧紧地抱住他，告诉他，无论上天入地，我都愿意跟随于他！我可以为了他，舍弃一切，奉献一切！只要他可以继续陪我身边…
　　可惜，那是的我刚刚幻形，不过是人间一个七八岁孩童的模样。更不懂得何为情，何为爱，何为生死两相随…
　　“傻丫头，不要哭了，若我能归来，必护你一世安稳。”他还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从额间引出一滴璀璨异常的金色血滴！就算仅仅只是看着，也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弘博之力！
　　我只能抽搭着，安静地看着他将那滴金色血液灌入我的额间。那是一股与他温润的皮相极其不符的霸道深沉的神力！它进入我体内之后，立即将我的灵智包裹起来，并且不断地冲击着！虽然我尽力抵抗着，我想看着他，一直看着他！但是很快，我的意识变得昏沉…
　　昏昏沉沉之中，我感觉他将我封闭在了我的本体之中…
　　“傻丫头，别反抗，安心的睡一下吧，”他一如往常般静坐在我的树冠之中，继续喝着落樱酒，“记住，不要像之前那样懒散了，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我的意识已经变得朦胧，可是萦绕在我识海里的，依旧是他如暖玉般清润的声音，他指尖那滴金光璀璨的心头之血，他温润如玉的脸庞，他右眼角的那颗金色的泪痣…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看着满天飘落的圣陨之雨，感受着自己陌生的躯体，抬起手抹去眼角透明的水滴，扬起头看着这金色细雨，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柔柔的体温，他未曾离我远去…
　　是的，我成年了！凭借着他一滴圣神精血，在这众神凋零，灵源枯竭的年代…
　　魔帝被封印于死海的五行炼狱，魂飞魄散也是迟早的事。鬼帝先前大战四位圣神，被其中三位以三相之塔镇锁在幽冥海，最终被天神的九子璃玖圣者镇杀塔下…
　　至此，天界，魔界，人界，妖界，都迎来了新的轮回开篇。万物复苏，灵源再生，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
　　而我，没有什么喜悦，只有无尽的悲伤。我不懂为什么他要以死相杀，就算这世间颠覆了又如何？就算这万物死寂又如何？我和他不依旧能日日酿酒，安稳快活吗？什么天道轮回！什么大道至善！又与我有何干系…
　　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白玉，忍痛折下一节枝丫，幻化成一条细链，将白玉挂到颈项间，紧紧贴着胸口。走进他亲手所建的小屋，之前最喜欢做的就是坐在屋内，静静地听他讲着那些修习之法。可是这次进来才发现，自己的眼睛里不断有水滴冒出，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他的味道…
　　一张简单的木床，上面的铺盖也都是一般之物。挨着木床边，是一个不大的衣柜，我打开后，不禁嘴角有些上扬。里面竟是他为我准备的女装！一共有五套，三套粉色的，一套类似他一直穿着的雪白色的衣衫，还有一套竟是大红色的！
　　取出一件粉色的裙装，穿在身上，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暖暖的。
　　靠近窗边，是一个古朴的书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三本修行典著，书籍旁边有一朵由粉色水晶雕刻而成的我的本体之花，那是一个纸镇，纸镇之下竟压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
　　看着那张可以称之为信的纸，我有些忐忑不安…指尖缓缓地探了过去，当轻碰的那张纸的一瞬间，那个让我万分熟悉的声音在我识海里响起！
　　‘傻丫头，如若我陨落了，记住，你叫玖惜，是我璃玖圣君唯一的弟子，你要继续坚强，勇敢，乐观，不要害怕，在这极北之地，我为你设下了结界，尚可护你万年安稳，你要好好修行，你若信我，就好好的等我归来…’
　　我颤抖地收回了手，他让我等他！我低下头伸手捂上了胸口，我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希望，也知晓或许这只是他留给我的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