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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安全箱里锁 ...

  •   筹备工作停当,活动也就该开始了,记者们陆续抵达。
      有了之前在群里的沟通,又是同行,还有人此前就已经是相识,所以媒体工作顺畅轻松。
      有几家来的是老总级别,另有安排,胡玉成和分管旅游的市领导一起作陪,郑秋也得跟着。
      还好有周毕玲配合外联部负责媒体接待,白天组织记者按照既定的线路采风,晚上回来统筹发稿,同时筹备第二天的行程——一日三汇报,郑秋只管听,不出差错就不用分神。

      活动最后一天,送走领导团,郑秋得了清闲,陪胡玉成去会务组慰问。
      会务组单独包了一间套房,一帮年轻人里外间分了两拨,有条不紊地分别安顿要送走的人,要推送的稿,还有最后的一个评奖环节。
      胡玉成看大家忙得不可开交,安排了个人去买宵夜。
      没一会儿,薯条、汉堡和咖啡到了,人们互相招呼,里间的人也都出来了。
      “我的咖啡别放糖包,谢谢——”郑秋循声望去,和张大伟视线对上了,俩人俱是一愣。

      都在这个楼里,都在这一层,却当真是各忙各的,好几天没有碰过面。
      张大伟旁边是宁州市旅游局的一个小伙子,端了吃的便推着张大伟往回走,郑秋眼睁睁看着,竟是一个字也没说上,就进去了。
      “他们最忙,各家的稿发上来,还要校一遍,还要择优给网站和微博推送,统计各家当天发稿情况,还要……”周毕玲端了一杯咖啡递过来,和郑秋说了一大堆。
      有个外地的女记者要赶晚上的飞机,过来和周毕玲道别,几个人围成一团拍照去了。
      胡玉成招呼郑秋坐下,看着身边忙忙碌碌的年轻人们,感慨万千。
      总算是结束了。

      活动在网站挂了专题,公众号也要推广,郭总那儿也派了记者和编辑过来。
      有个编辑看着郑秋有空,聊起闲话。说郑总那儿是风水宝地,等她哪天不想干了,也去投奔,希望郑总能收留。
      郑秋不解,问为什么?
      小姑娘笑着说,大伟从前在我们那儿是爷,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会,现在这么能干,整个人都帅了不止一个高度。
      胡玉成听了,问是不是那个把方言翻译成普通话的小伙子,听说是我们宁城人?
      “听说是宁州郊区的,具体是哪我也不知道。”小姑娘答。
      “怪不得!本地人写的稿子就是更有感情啊,”胡玉成感慨,“他那一个头条,就比别人的都有分量。”
      “大伟写稿了吗?”郑秋奇道。
      “就写了一篇,不过挺出彩。”编辑一边说一边调出网页来,拿鼠标划过去,指给郑秋看。

      送走胡玉成,郑秋回屋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张大伟写的那篇稿子。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绝想不到这是张大伟写出来的。
      那个容易炸毛,或者爱撒娇耍赖,还会哭鼻子,着急了还骂领导的张大伟,摇身一变,就写出了这么一篇高屋建瓴的好文章。
      编辑也有眼光,特意放到了专题头条,做为这次活动的一个半官方开篇语。

      相比那些常年见诸报端的正牌头条,这个开篇语虽然略显通俗,但更接地气,更有“宁城味道”。
      不但对整个活动的背景、细节、用意都有深刻了解,还把那些读者看来枯燥无趣的官话,转换成了对一个宁城人所亲历的正在发生的、可能发生的变化的构想。
      如一颗蒙尘的明珠,忽然拭去积灰绽放出幽幽光华。纵然只是丝缕,也令人心悸。
      郑秋看完,只觉得心潮起伏,有好多话想说出来,却不知说给谁听。
      披了风衣到院子里走了一会儿,还是驿动难安,干脆不忍了,去看看他吧。

      会务组分拨出去送人了,套间的门大开。
      和张大伟搭档的小伙子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郑秋,说还剩一两家没交稿,大伟眯一会儿,他得先回家了,回去在家干。说完就走了。
      郑秋蹑手蹑脚走到套间门口一看,张大伟正蜷成一团在沙发上睡着。窗户都开着,站在门口能感觉到夜风微凉。

      走廊里一片寂静,人们还没有回来。
      郑秋脱下风衣给张大伟盖上,伸手蹭了蹭那张爱炸毛的小脸,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地重新打量着这个人。
      张大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宝贝儿。”郑秋在心里默念,到了嘴边只换成一声叹息。
      即使张大伟当面骂他“有病”,他也不生气。
      他只心疼。
      父母的家和姑姑的家都不是去处,郑秋那间租来的屋子,曾经是他唯一可以回的“家”。
      对这个事实后知后觉的郑秋,心里生出无限暖意,为世上有这么一个人,忽然之间和自己产生了一点微妙却可贵的联系。
      除了大姑和于刚之外,张大伟曾是他的第三个“家人”,不是同事,也不是床伴。
      想到张大伟当时用了多大的勇气和努力,才争取到这个“家”,郑秋此刻就想用尽一切办法,能抱他在怀里,什么也不说,就那么轻轻地抱着,摇着,哄着,让他安生睡觉。
      无论他为着什么样的理由要疏远,都不舍得再放开。
      可郑秋没有办法。

      外屋一片欢腾。外出的人们买了烧烤回来。
      有人进来喊他,张大伟睁开眼,看到身上盖着的风衣,不想起身。
      郑秋和人站在门口说话时,他就醒了。盖在身上的风衣,留在脸上的指温和耳边一声叹息,他都知道。
      风衣是他陪着去买的。那也是俩人唯一一次逛街。
      愿望树落成那晚,众人约好去新天地看现场。张大伟光明正大地陪着郑秋出现在众人面前,假装刚刚相遇。
      结束之后各自散去,路过一家店,隔着橱窗看到这件风衣,觉得很喜欢,就撺掇郑秋去试。
      郑秋脸皮薄,被服务员盯着他俩看得心里发毛,愿意买,但不愿意试。
      张大伟急得左右乱蹿,买回去不合适还得来换!
      “不合适就给你当被子盖。”这是郑秋当时调侃他的话,现在成了真。

      他以为在家里那样的对话之后,在办公室甩了脸色之后,郑秋的心里不会再有他的位置。
      却未料仍能被这样温柔相待。
      蹇劣了许久的命运,忽然有温柔倾覆,张大伟将风衣覆了脸,贪婪地嗅着郑秋的气息,仿若被那人抱在怀里一般,享受这偷来的惬意。

      第二天起床,收拾东西回云州。吃早餐时郑秋碰到周毕玲,代张大伟把风衣还了回来。说今天是阴历的十五,张大伟赶最早的大巴回去了,要陪他刘哥去庙里。
      郑秋诧异之余有些惆怅,自己的地位竟是连刘永和都不如了。

      于刚婚期定到了国庆之前。作为伴郎,郑秋要提前去敲定一些小细节。宁州的事一结束,就和老鞠告了假,踏上行程。
      试了伴郎礼服,走了婚礼流程,葛君把他们一帮人撵出门,说是于刚结婚之前最后的光棍日了,去嗨吧。
      校门外那家小馆子还在。几人落座,点的还是从前的菜单,喝的还是从前的酒。
      老男人们聊着那些年的旧事和这些年的日子,琐碎温馨。
      故地重游,思绪难平。有人起了个头,唱起了从前的老歌。
      郑秋心里有个空洞,任再多的琐碎温馨,也触及不到。
      一片热闹中,他想起束水镇那个晚上,自古老的戏台上隔空传入耳中,身形单薄的少年用尽全身力气,唱出热切的期盼,他却转身做了逃兵。
      酒劲上头,意兴阑珊。
      摸出手机翻到张大伟的号码,摁不下去。
      “一米七?”于刚凑过来看了一眼。
      “嗯。”郑秋收起手机。
      “什么情况?”
      “不明。”
      “什么时候明了,记得带回来见家长。”于刚占了便宜,又扭头嗨去了。

      郑秋看着于刚神采飞扬的侧脸,感觉十分魔幻。
      他深爱过的人要结婚了,新娘——新郎不是他,但他一点儿也不难过,反而有着十分踏实的开心和祝福。
      纵然心里有个空洞,但与此无关。
      他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加了两个字:“再见。”

      点下“发送”的瞬间,郑秋忽然悟到了张大伟那个小铁盒子里,落款“沈信”的那句“你好,再见。”
      与过去的自己作别,与新生的自己问好。
      此前一切,如何轰轰烈烈或泥泞不堪,都已经与已无关。
      此后仍会有美好可期,也更值得珍惜。
      “你怎么不早点儿结婚呢?”郑秋狠狠捶了于刚一拳,低声嘟哝。
      如果能再早些看明白,能再早些悟到这句“再见”,早在张大伟要和他在一起之前,是不是就不会做逃兵了?
      大伟的期盼,也就不会落空了。
      “啊?家里人选的日子啊,不由咱!”于刚看一眼众人,悄悄骂道:“怪谁你不知道啊?要不是为了找你,我他妈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郑秋无语,低头划拉手机。
      “你现在怨我了?为啥啊?”于刚不解,拧着眉头看到郑秋发的那张照片和那句“再见”,忽然醒悟过来:“我结不结婚也没影响你跟一米七吧?你自己怂,冰箱不制冷还怪全球气候升温!”

      安全箱里锁着一个人,那个人抬眼望天,虔诚而肃穆。
      郑秋曾经从那眼神里看到过绝望和哀怜,让他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只要张大伟想要,尽可以拿了去。虽然他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给。
      如今同样没有什么好东西可给,只有他这个人,和那个“家”。
      还肯不肯要,都得先给一给才知道。
      郑秋空有一腔热血,却没计划可循,婚礼结束的当天下午就赶回了云州,着急去找张大伟。

      刚刚结了宁州的项目,再有两天就是国庆小长假,人心涣散。郑秋也无意多管,任大家涣散着。
      只是没见着张大伟,有些失落。
      小范是唯一一个忙得要命的,手里有个企业的宣传册,要赶在节前定稿。
      空耗了大半天,直到快下班了,刘永和张大伟才回来。

      刘永和进来约郑秋吃饭,说上次欠他一顿,难得大家都有空,不如一起。
      郑秋隔着窗户看一眼张大伟,漫不经心地应了。
      俩人要早退,出门前郑秋交代:没事的人自己散了吧。
      小范哀号一声,拉着张大伟不让走,说只要肯陪她,就请吃一顿海鲜火锅。
      晓义和泡子闻言也要凑热闹,都坐了下来。
      周毕玲着急有事,听了这话就收拾东西,比郑秋他们都走得早。
      小范在身后打趣:“周毕玲——哪位是周毕玲——这里有一束玫瑰请你签收——”

      郑秋不解,路上才听刘永和说,周毕玲今天一早得了一捧玫瑰,又新鲜又漂亮,露珠都没干。
      “这么浪漫?”郑秋惊讶。
      “是啊。这人你认识,新天地的余经理。而且我感觉有戏,你们去宁州那阵,他天天负责接送丁丁和姥姥呢。要没点儿意思,小周肯平白受他这份人情么?”
      郑秋佩服余经理,不到一个月,他这儿一桩分手还没闹明白,人家已经追到家门口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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