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三十七章 对于养条狗 ...

  •   董蓓蓓实习那年,张大伟也刚去不久。俩人虽然都有背景,但也不会公开,都是小透明,处处被人使唤做闲事,还要忙里偷闲学东西,累得要吐血。
      张大伟那时候脾气就不好,董蓓蓓又强势,搭档干活你不听我的我更不听你的,大错没有小错常见。
      但每次出了错,张大伟都会把董蓓蓓摘出去,虽然摘出去之后,总会以一句“要不是看在你是实习生的份上”开场,该吵还吵。
      后来张大伟有一次跟别人起了争执,那人一看围观的人多,就骂他是个靠关系进来的小中专的文盲,全办公室学历最低。张大伟被意外秒杀,默然不语。
      旁观的董蓓蓓挽起袖子下场开骂,说关系怎么了?老娘也是关系,哪天也没闲着!小中专怎么就文盲了?他写出来的东西你们这些自诩科班毕业的差远下了!
      骂着骂着不解气,又骂张大伟没出息,写了东西投了稿发表了还不敢用真名,窝囊废一个!不然也不至于被人欺负成这副熊样儿。
      周毕玲出面调停,把俩人带回去训了一顿。

      “我要是早知道他是袁珠家弟弟,就不欺负他了。他是怕我一个实习生评语有影响,我能不知道吗?可是他那张嘴太欠,我就兜不住火。”
      袁珠是袁社家姑娘,董蓓蓓的好闺蜜。上高中时就出了国,后来工作也找了外面的,很少回来。
      董蓓蓓知道张大伟的身份后,一直拿他当弟弟。走的时候还哭了一鼻子。怕他年纪小脾气不好,心眼却又不如别人狠,会受欺负。
      周毕玲当时答应她,会一直罩着张大伟。

      董蓓蓓走了没多久,张大伟就顶产妇的岗位进了夜班,虽然十分拼命努力,又肯下苦学习,但关系和学历的事其实早就传开了,做得再好也不容易被认可。
      周毕玲因为一直带着张大伟,也没少背黑锅,说她为了巴结领导,照顾张大伟,又帮人家排版自己还要做稿子,累得要死要活,赚得不比一个小中专生多多少。
      好在周毕玲心大,能耐也大,根本不在意这些流言。

      董蓓蓓提到的流言里,有一件事刺痛了郑秋。
      “周姐也没罩好他。那时候有人给周姐泼脏水,说大伟和她长年上夜班,关系不正当,可真是瞎了眼了!”董蓓蓓回想起来还是很愤怒:“谁可能大伟都不可能!而且周姐都打算结婚了,差点儿因为这事泡汤。”
      “为什么啊?”郑秋问。
      “因为周姐前夫是个傻缺啊,听人教唆还弄了一回半夜突击查岗,动手打了大伟。后来周姐就说,要这么不信任,就别结婚了,这才消停了。”
      这些事都是董蓓蓓后来听她妈八卦的,愤愤地说要是自己当时在,一定帮张大伟揍回去!

      “还打人了?袁社知道吗?”郑秋问。
      “肯定知道,人们嘴可长了。可他也不好插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吧?反正大伟后来就让调出夜班了,一直跟着郭总打杂。大伟其实挺可怜的,他根本就没打算和人说,别人就知道了。袁社还以为是他自己说出去的,大骂一顿。他又嘴硬,不肯辩解,就让人家一直误会。”
      “不是说因为那个生孩子的回来了,还要上夜班,大伟才换出来的么?”
      “哪跟哪啊!除了张大伟这种傻子谁愿意上夜班呢?又累又辛苦,节假日还不休息——夜班组的其实可喜欢张大伟呢,一到放假,他就能给人顶班。”
      “那他图什么?”郑秋疑惑。
      “你要问他自己,肯定说是有补贴,还能赚三倍工资。其实就是心虚,怕人说自己没本事。扎在夜班组版,看见名字频繁地出现在报纸上,就觉得有存在感了。”
      “他和你说的啊?”
      “老周说的。一开始他还偷摸着集报,有他名字的都撕下来攒着,除了组版,还有什么化名、笔名写的文章……”
      “他写东西还行吗?”
      “是啊,一开始还不让我们知道,害羞,”董蓓蓓又得意了,“后来老周发现了,问他,他就承认了。”

      郑秋吃了一口山寨版意面,味同嚼蜡。
      “怎么没转记者岗呢?”他闷闷地问,想着张大伟过去的那些经历,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那我不清楚了,不过就算他要转,学历太低!那学历转记者岗也得先熬好几年。”董蓓蓓敲桌子划重点,说:“而且他姑父对他也挺不好的,有一次大年初一去拜年,我妈她在那儿打麻将,大伟打了招呼,袁社爱搭不理,可伤人了。”
      “大年初一他不回家?”郑秋问道,他只记得张大伟的老家不是本地,但也不远。
      “啊?”董蓓蓓终于停住了飞流直下的语速,看了郑秋一眼,奇道:“大伟怎么什么都没和你说?”
      “我没问过,不能说吗?”郑秋谨慎地答,忽然有些害怕。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也不是秘密,可你怎么也不知道?我不想说了。”董蓓蓓闷头踢了十五一脚,问:“大伟为啥不在你那儿住了?”
      !!!郑秋一脸愕然。
      “你俩一起住,我早知道了。”董蓓蓓有些戒备地看着郑秋,说:“他心里边就是一个小孩儿,爹不疼娘不爱的,你要是对他好了,就不要再对他不好。”
      郑秋哭笑不得地看着董蓓蓓,刚刚还拿他们家小轩批判张大伟不纯真呢,转脸就替人家抱打不平。
      意面真心难吃,郑秋只好把目光转向那碗蘑菇奶油汤,一边想着怎么接话。

      董蓓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大伟,问你个事儿你老实说,你们那个姓郑的领导,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董蓓蓓话一出口,郑秋惊得后背一凉,瞬间就坐直了。
      “狗屁,他和我打听了可多你的事儿,不象个正常男的该问的,你自己小心!有些人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
      张大伟不知说了句什么,董蓓蓓笑了起来,得意地说:“少哄我,你就是跟他一起住,我自己猜的,不然他这种优质股,我当时候为啥肯轻易放过?”
      郑秋听得眉头直跳,什么叫“打听了可多你的事儿”,虽然话是没错,但不交代个前情背景,这听在谁耳朵里,也会完全走样了啊。
      尤其是他和张大伟现在的关系,尴尬纠结,更说不清了。
      “我现在在狗市这家伪西餐厅,先给你发张照片友情提示一下。你要半小时内能过来,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不然就下次吧。”董蓓蓓挂了电话,晃着小腿逗十五。

      郑秋一头黑线,起身想走,却看到董蓓蓓嘲弄的眼神,一横心又坐了下来。
      俩人尬坐着也没再说话,董蓓蓓玩手机,郑秋玩十五。
      十五对郑秋枯燥单调的玩法不感兴趣,没一会儿就团在地上呼呼大睡了。郑秋刚直起身坐好,手机闪了闪。
      他打开一看,是张大伟发的微信。
      -秋哥,看见你了,你俩怎么在一起?
      -看狗,碰上的。
      张大伟没说话,发了一张图过来。
      这张图上是两幅照片的局部对比,郑秋一眼就认出其中一张,是他去老鞠家相亲那天,手表放在茶几上被人拍的,董蓓蓓。
      另外一张他不清楚。

      -我给董蓓蓓发过照片,你表链上那颗珠子,当时不小心扫进去了。
      张大伟仿佛和他心意相通,跟着发了一句解释。

      -所以呢?
      郑秋回道。

      没一会儿,张大伟又发了张图过来,是个聊天截屏。
      郑秋一看,是张大伟拿回小钢炮那天,拿手机给董蓓蓓拍的照片,控诉她把自己的相机角上磨了一小块漆皮。
      当时相机摆在茶几上,郑秋的手表放在旁边。
      聊天时间是半夜一点多。
      董蓓蓓还问张大伟“大半夜的,这是在哪?”
      张大伟回道:“家啊。”

      那颗珠子是于刚以前去庙里给他求来的。本来一直挂在脖子上,后来领导觉得他脖子上老露根红绳儿,有碍观瞻,他就解下来拴到了表链上。

      -对不起,怪我没注意到。她知道我喜欢男的,可我真没和她说过咱俩的事。
      看到张大伟这句话,郑秋心疼。他明白张大伟怕他误会,着急解释。
      他抬头去找人,董蓓蓓警觉地跟着看了两眼,拨通了张大伟的电话。
      “来呀,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张大伟拿着手机慢吞吞地从他俩背后一人高的宣传海报展架后面转出来,一脸沮丧。

      “就是这个人,一直和我打听你。”董蓓蓓指指郑秋,看好戏似地歪着脑袋。
      “你别发神经了,”张大伟无奈看着董蓓蓓,说:“在领导面前给我留点儿面子,人家还以为我……”
      “少来,什么领导?还是那么没出息。你敢说你说的那个对你‘可好可好了’的人不是他?”董蓓蓓十分不满,“我当时看见他手表上那颗珠子,就猜到和他合租那人肯定是你了。还以为套不出你的话就没办法了是吧?那你前几天说是帮小罗看家才换了住的地方,是被他撵出来了吗!”
      “姐,别让我太难堪了,行吗?”张大伟白着一张脸看董蓓蓓,声音有些抖。
      “好!”董蓓蓓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张大伟,示威般斜一眼郑秋,说:“以前没人管他,任人欺负。现在有我了,你要是敢利用领导身份欺压他,做对他不好的事,信不信我把你也抖搂出去?”

      郑秋没听进去,只顾盯着张大伟看。大概上火了,嘴上都爆起了干皮。
      “走吧。”董蓓蓓解开十五的绳子,推了张大伟一把。
      “大伟!”郑秋一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解下以前张大伟用的那把递了过去,“等小罗回来,你——”
      张大伟吃了一大惊,后退一大步看着郑秋。
      郑秋的手尴尬地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把钥匙摆到桌子上,转身就走。
      怕再多呆一秒,会忍不住要推开董蓓蓓去拉张大伟。

      狗没买成,倒是见到了人。
      对于养条狗和等着张大伟搬回来之间,郑秋当然选择后者。
      他也没直接回家,打车去了家具城,买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五斗柜。

      以前和张大伟闲聊,劝他换了榻榻米,张大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答:“秋哥你要不走了,我就买张床,也假装定居。”
      郑秋当时都不用假装,就是明着回避这个话题,敷衍着笑一笑就走开了。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当时张大伟一脸的笑意,是怎么消散的,他似乎从来没想过应该回头看一眼。

      晚上想起这些无聊的旧事睡不着,郑秋晃到张大伟空了的房间里,看着下午新搬进来的单人床和五斗柜,心血来潮想给它配齐一整套。
      大半夜窝在沙发上,捧着手机上网挑床垫、被褥,想起张大伟说过他喜欢墨水蓝的,耐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