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番外续写》小渡清溪

8、筚篥

　　又是一年。寒冬腊月的萧瑟已经过去，长安城内开始有花草萌芽。
　　李承鄞又踏上了去西州的路。
　　当然，裴照已为李承鄞备好西行的文牒。
　　“这次又是个什么名字？ ” 李承鄞笑问。裴照起名的功力一向不太行，李承鄞本可以“御赐”给自己一个名字，但是不知怎么地，每次裴照憋着脸红的样子都让李承鄞饶有兴致。于是，每年出关前的文牒，他都要让裴照代办。
　　出乎我意料的是，今天文牒上的名字，甚合李承鄞的意思，不似往年，裴照这厮什么“李玽”这种名字都想得出来。

　　“此名是内子所取，陛下可还满意？”俊朗的将军语调轻快，看皇帝神情满意，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但拉着马儿的李承鄞并未回答裴照，而是陷入了沉思。是了，裴照娶的是清贵世家的幺女，他的夫人自小饱读诗书，取个文雅的名字自然不在话下。成婚数年来，他们夫妻和睦，儿女双全。而自己还是孤家寡人。
　　自李承鄞登基以来，每年都会去西州和单蚩微服私访，一为思念小枫，二为体察民情。虽然派出的安西都护府官吏都是可堪信任的，但是李承鄞总是不太放心，总要亲眼瞧一瞧小枫生长的这片土地和他的族人，喝一壶桑葚酒，才能打道回府。
　　裴照见李承鄞又瞥了眼通关文牒，随即翻身上马。
　　于是，裴照和几个侍卫策马跟上陛下，在晨曦的微光中，出了长安城。

　　一路，经张掖，敦煌，于阗，一行人走走停停，最终到达疏勒。
　　本来打算在疏勒的驿馆停留一夜，第二日便启程前往碎叶。但或许是一路旅途奔波需要修整，亦或许是疏勒琳琅满目的集市和热闹非凡的酒馆让李承鄞不舍离开。李承鄞和裴照一行决定在疏勒多留几天。
　　是夜，李承鄞和裴照二人随意走进一家街边的酒肆。店家上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金黄的烤羊腿，香气浓郁的奶茶，还有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芹菜炒蘑菇，让人肚子直叫。酒足饭饱之后，谈着冬不拉的乐师已经围绕在桌前，奏起欢快的乐曲。李承鄞正要掏出钱袋打赏，却忽闻一阵悠扬的筚篥。
　　他心神激荡，待驻足凝神，分辨乐声来源，乐声却戛然而止。
　　望向裴照，见裴照也是一愣，然后若有所思的样子。
　　李承鄞猛地站起，环顾四周，却并未看到什么。
　　但他的手抑制不住地在微微颤抖，
　　“掌柜，掌柜呢？“ 李承鄞高声叫道。
　　似乎是这突兀的叫喊声破坏了此处和谐的氛围，客人和乐者都诧异地看着这个把“焦急”二字写在脸上的男人。
　　掌柜小跑了过来，满脸写着不解。
　　已是钦和十二年，自当今圣上登基以后，这个边陲小镇一直安宁繁华，经营酒馆这么多年来，还未曾遇到过闹事者。
　　”这筚篥何人所奏“，李承鄞尽量控制住声音，但全身还是微微颤抖。
　　太像了，太像了。李承鄞的思绪瞬间倒回到十几年前。在小枫还未忆起往事之时，常在东宫的凉亭里吹奏筚篥，饱含思乡之情，幻想这回到西州。彼时，他或在赵良娣的宫里逢场作戏，或在书房里与谋臣议事，听闻乐声他总是会凝神片刻。不急不急。李承鄞总是想着，待诸事皆定，他一定要与小枫合奏一曲，箜篌与筚篥，一定会碰撞出惊喜。连裴照都不知，幼年的他，偶然听闻母妃曾习箜篌后，便央求从西域来的乐师传授他箜篌的弹奏之法。
　　在那个他唤母后的女人和她背后的势力倒台的那晚，东宫还是异常地宁静。他与心腹在大殿商议着事情的时候，一阵筚篥的乐声又飘了过来。那时第一次，十几年来的第一次，他草草结束了议事，遣走了幕僚，亲去东宫的库房，启出了他小时弹习的箜篌，命人抬去太子妃寝殿，想要与小枫合奏一曲。但等他赶到时，永娘却说太子妃已经歇下了。
　　“这位客官，这奏乐之人并非本店乐者。”
　　掌柜微微松了口气的声音将李承鄞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
　　“小店所处闹市之中，可能是哪位客人一时兴起，与店内乐者和了一曲。也可能是街坊邻居的乐声，飘过来啦。小的也没听真切。”掌柜揣度着这位客人为何有此一问，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不，这感觉如此熟悉，是小枫，一定是小枫。
　　李承鄞在心里呐喊着。
　　他把桌上的热奶茶一饮而尽，便要起身，想着挨家挨户去寻，总能寻到。
　　但裴照一把拉住了李承鄞，低声说道
　　”陛下三思，臣知陛下心中所想，但世上未必没有相似之曲，类同之人。
　　况且夜深了，挨家挨户去寻，未免扰民。依臣之见，不如先行安置。等明日去官衙寻些帮手来，一同找寻。”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之前用不同角色的口吻来叙述，可能让大家觉得有点混乱。从这一章开始，将一直用全知视觉，每章标题也都会简化为两个字，直到故事结束。至于之前为什么有不同的人物叙述口吻，在故事的结尾 也会说明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