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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集山房 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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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还有第三进院落,算是内院,由五间正房、两间正耳房、六间东西厢房、四间厢耳房组成,江岸青和鞠芷山从前也都住在这里。
东厢房是江岸青的房间,桌椅睡床、镜台盆架都是齐全的,一水儿的木质家具,都是素地无纹,唯有小叶紫檀本身的木质纹理,观之简素中自有精巧气韵。
其中间或夹杂着类似于冰箱空调电灯电视的电器,却因搭配得当而毫无违和感,反而使得生活起居更加方便了。此时窗扇全部开启,光线通过窗扇上几何花纹的分割落到室内,在地面上投影出细碎的光。
她四下看了看,都很干净整洁。
和他在金陵时的那个一样,朴素、整洁,却缺少生活的气息。
江蓠小的时候总喜欢替江岸青收拾房间,隔段时间便变个风格,江岸青总是哭笑不得,她却乐此不疲。可等她发现,江岸青只有在这样朴素的房间里才能睡得安稳时,便再也没有动手折腾他的房间了。
他以为江蓠是小孩子心性,乏味了这种游戏,但其实江蓠是将他的不安稳与辛苦看在了眼里。
江蓠摸了摸床榻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被单,眼眶有些发热,但闭了闭眼便忍了回去,起身转身走出了房间。
西边那间厢房原本是鞠芷山的卧室,室内大致分为起居室、卧室两部分,不设墙垣,而是由简单的素纱曲屏隔开,使得室内空间隔而不断。
整体采用无主灯设计,安装触感斑斓环绕壁灯,脚下米白色的大理石地垫澄明如镜,柔软的浅灰色地毯像一块飘在水面的干净棉絮。
起居室兼具办公区和阅读区的功用,书桌的设计是从意大利后现代主义风格艺术作品中汲取灵感,简约而端庄,厚重而经典,处处透露着古典美学的特质。搭配原木家具和同色系北欧风布艺沙发、靠垫和摆件,营造出简洁明快又柔软的腔调。
阅读区其实更像是静室,装饰得如同一纸素笺,色彩并不浓烈,却有着让人沉静下来的氛围,让人走进来,就不自觉会压低声音说话。
卧室软装的色调是淡雅灰搭配深邃蓝,二米二的大床,不硬不软刚刚好,床品卧榻边几的形态却是有方有圆,完全不拘泥于对称美的限制。
东西厢房的两间耳房都是同样的设置,一间是卫生间,朝明间开门,一间是洗衣房,朝内院开门,晾晒衣物的衣架就装在沿廊下边。
北面的五间正房便是专门留给沈晏的房间,明间开门,前有廊,后有厦,大致分为起居室、衣帽间、卧室两部分。
室内地面铺了一层质量极好的榻榻米,正对着门的是一座立地的雕花大屏,屏面上挂着一副画。
这张画篇幅有些大,长度有一米二左右,宽度也有六十公分,上面一支梨花,横斜下来,两只画眉鸟,停在梨树上。上面还有着题词——青梨画眉图,还有个天下一人的落款和麒麟图案的印章。
下边摆着雕漆云龙纹翘头案,案上摆着香炉与两个大盖瓶。两边立着高几,其上摆着一对珐琅五彩凤尾尊,案前一张黄花梨木嵌金玉如意八仙桌,两边黄花梨木扶手椅,下边两侧各两把靠背椅并一张茶几。
明间与次间之间未设隔扇门,而是在梁柱间组装木雕花板,使得两个区域隔而不断。花板四面皆为长方形,内饰长方委角开光,开光内铲地浮雕“苍龙教子”图案,纹饰流畅,极富装饰意味。
东次间里头是书房,明间北面板壁上雕刻有鹿鹤嘻松图,正面刻有一段文字,字体似篆似隶,文中十二个“醉”“宜”的书法各不相同。
板壁前朝南摆着书桌与扶手椅,两侧书架上堆着各色名人法帖,放了各色笔筒、毛笔、宣纸、生绢、博古架上并着数十方宝砚,玉质石质的镇纸,放在锦盒中的上等墨块,满室书墨香味。
南面窗下靠着罗汉床,东侧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的文人折扇,西侧是画案与桌式鱼缸,墙壁上角落摆放着不少做工精美的摆件和瓷瓶。
江蓠金陵的家里也有属于自己的书房,不过没有这样大,笔墨纸砚也远没有这么齐全。
东稍间进门处挂了一副“汲来江水烹新茗,买尽青山当画屏。”的挂帘,透过这幅对联,似乎让人感受到了一种面对青山绿水,焚香煮茶品茗的闲适意境,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掀开以后,左手边置了长矮几与蒲团,靠墙摆着一些博古架,里面放有齐全的沏茶工具,精致优美的各式茶具,还有各式包装的茶叶等。橱窗里面打着淡淡的灯光,在这种柔和的光线下,茶叶茶具尽显茶韵,风景独好。
右手边置了一张棋桌和两张扶手椅,旁边还放着一张金丝檀木的琴几。
江岸青爱茶,也懂茶,江蓠的茶艺也是专门学过的,江岸青为数不多的闲适时光也会和江蓠一起喝茶,江蓠沏茶,他就在一旁抚琴,闲适而惬意。
西次间进门正对着一幅珍珠帘,朝两边挂起,露出里面陈设的楸木石面月牙桌椅,四周都是定制的顶天立地的嵌入式橱柜,打开柜门后,里头有隔层,有专门用来挂放衣服区域,还有一面等身的镜子,方便出门时整理仪容。
稍间里头里侧摆了一座螺钿嵌宝花鸟纹镜台,八宝菱花镜式样的水银镜放在台面上,镜台上立了个半开的百宝嵌婴戏纹梳妆箱,墙面上还有一副黑漆螺钿的画,其实是一处隐藏式的壁橱,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各色首饰。
稍间与尽间之间摆了一架梅花弄雪纹样的大屏风,里头便是卧室,靠墙则摆着一张螺钿沉香木拨步床,搭着配套的床头柜与多宝格,上佳的木质光滑圆润,螺钿图案细致,极具贵气。
白绫水墨的帘帐用紫铜帐勾勾起,在帘钩上挂上小小的香囊,里头放了一些茉莉花茶。然后床上铺了一领绝细的席子,放了一个长藤枕,叠着两条丝绸的单被,脚踏处更是细心地铺了一层藕荷色的软垫。
床头柜上摆了一只小小的香炉和一只白玉净瓶,往白色净瓶里放了一枝新折的白色花枝,撒上一些水珠,娇嫩欲滴,生机勃勃。
半开的窗下也摆了同款的一张贵妃榻和一张矮几,矮几上有一架三弦琴。
这具三弦琴是江岸青的,琴形饱满,黑漆面,细密流水断。玉徽、玉轸、玉足、龙池圆形、凤沼长方形。琴底颈部刻“夕昼”二字行草书填绿。龙池左右分刻隶书铭:“昼竞羲和之末景,夕照望舒之馀耀。”,有一钤印,印文有些不清,不过肯定是老东西就是了。
西边与耳房的连接处已被打通,入口处摆了带有观赏价值的屏风当作的隔断,里面是洗漱间,做的是干湿分离的设置,整体上都采用了白色的大理石进行装饰,以体现整洁、明快的效果,又添置了一些黑色的收纳架和置物架,经典的黑白对比形式。
鞠芷山的审美很过关,每一处设置都极为用心,装饰也是江蓠喜欢的风格。
可谓是,其蕴万千气象于雅室,藏玄理五行于方寸。伴文墨引经据典,伴琴书怡养高德。
正房后边的抱厦可通往一个小院,一条鹅卵石小道一直通向木桥,小路两旁是有半人高的山茶。有一株粗壮、高大的木兰古树静植于此,主干呈虎口形分做两岔,右岔直上云天,往上又分为两个主岔,枝丫伸展,掩映古屋;左岔斜长出去,像一只手臂伸至另一株老树,与之亲密缠绕。
西侧的房屋似乎因不明原因塌陷了,重新修缮了院墙,开辟了一块菜地,种着常见的葱姜蒜椒,和一些简单的蔬菜瓜果,顺着墙角搭了葡萄架子,还放置了许多竹竿,枝枝蔓蔓地爬满了,看样子没少种些豇豆丝瓜之类的蔬菜。
在围墙与小塘间的空地,又是种竹子又是种菜,雅俗相杂,很有古代乡绅大宅的感觉。
地面虽然是泥巴地,却以鹅卵石石子铺地,一颗颗圆溜溜的,纯白色的,像是贴了地砖,干净整洁。
从前都是鞠芷山在打理,江蓠在里头过了一遍,这些蔬菜瓜果的长势都很好,好些都可以采摘了。这样一来,道观内简单的葱姜蒜椒和蔬菜瓜果都能自产自销了,也算是节约了一笔开支。
角落里还有一口绞车井,井壁芨芨藤蔓茂盛,铁制绞车肃立,拴着棕绳的水桶齐备,使得整个院子多了一些深院僻所的灵动之气。井口上边盖着铁质的井盖,江蓠用力推开来,探出头去看。
井洞幽深,井水清澈,能映出人影,用来灌溉菜地不是问题。
院内树杈与老枝茂叶间,东侧墙体斑驳、檐角飞翘的老房子隐现期间,可惜墙面斑驳、木柱开裂,陈旧的木门紧锁,门前放了些杂物,从门缝中可以窥到木门槛后的青砖铺就的地板,地面青砖磨蚀严重,裂痕遍布,述说着百年沧桑。
屋内还有几扇花窗,光束从那里洒进来,落在青砖地面。
这里有些像是杂物间,房檐框架皆为青砖围砌,门庭顶端瓦当飞棱,造型别致,房顶上烟囱为三级收缩式,建于山墙外,由石条承托,状如小塔凌空。
中间木门两扇门板应该是榆木制的,古朴厚重,纹理清晰,门板顶部与底部皆包铁片,做工讲究,门上镶嵌莲花形面页,圆形扣环。上部镶嵌有雕花铁饰,十分精美,衬衣黑色髹漆,彰显古朴气息,下部亦有对称的雕花铁饰。
木质门槛虽岁月沧桑痕迹浓重,但不失厚实耐用,稳固如初。
门没上锁,进去后就能看见正中一组榉木的四屉书桌及长方凳。
鞠芷山解释说,从前云昭观没有香火钱,日常开支的花费都是靠老观主做木工得来的,这张桌子就是老观主的工作台了。
桌子后边还有一只大型的黄花梨官皮箱,看起来像是黄花梨木的,箱门分成两扇,打开箱盖,上端设有平屉,门后设抽屉六层,由上至下共九个抽屉,抽屉面饰吊牌,通体光素,木纹清晰优美,打磨细致。
里头都是一些诸如墨斗、量具、手工锯、木工刨、木锉刀、手工凿、木砂纸之类的木匠工具。
这些都是老观主留下的旧物,如今老观主去了,江岸青也不擅长木工,这些东西也就闲置下来了,被仔细清理之后,整齐地收纳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