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日如年》艹办木石

2、02 咖啡厅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比较晚，而且南方的冬天远不及北方的具有特征，还冷得出奇，李年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冬天。
　　而现在就在这样的冬天里，他在三十七岁的年纪中，再次和他十八岁的青春坐到了一起。

　　咖啡厅里的温度终究比室外暖和得多，李年呵出一口白雾，静静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人。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李年却忍不住盯着咖啡杯走神。
　　那人几乎没怎么变，连正经的坐姿，说话的语调，喝咖啡时的习惯——
　　甚至侧眼窝边那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泪痣，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不，他变了。

　　李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柄，愣然地想着。
　　国内知名集团的持股人之一、颇有手段的圈内经济富商、现任集团子公司CEO…

　　他变了。

　　李年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年轻时的情感一点点留回他的心中，他发现自己在对方生命中缺失了整整十九年，一个听了为之哑然的时间。

　　“你变了。”

　　李年乍然一惊，他以为自己把心中的想法道了出来，而后又发现声音的主人并不是他，而是对面的江渡。
　　他先是惊喜于江渡还能认出自己，紧接着就是无边的苦涩蔓延于心。

　　“你才是…变了很多。”

　　李年近乎艰难地吐出这句话语，双手交叠紧握。他看到听见这话的江渡露出疑惑的神情，而后抬手抚了抚眼旁那颗小小的泪痣——那是多年前李年最爱吻的地方。李年几乎是失控地喊出声。

　　“不…！不是…我的意思不是容貌…”

　　李年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太过可笑，因为没有人想要在十九年后的今天再次谈论荒诞的爱情。
　　江渡却笑了，李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这个笑容和外面阴冷的寒风一样刺骨。即使是这样，他依旧移不开眼睛。

　　“是啊，毕竟已经那么久了。”

　　江渡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显然也陷入了往年的回忆中。但他很快地回过神来，像读完一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书，感慨着主人公们的一生。
　　他将目光放回到李年的身上，又不自觉被对方手中的咖啡所吸引。

　　还是喜欢加那么多糖。

　　江渡再次无声地笑了，他发现自己错了，眼前的人或许一点都没变。

　　“我们的午餐要在咖啡厅进行到底么，李年先生？”

　　李年蓦然对上江渡的眼睛，他们发现对方的眼眸一如多年的透彻，只是里面不再仅有彼此。
　　李年没有接话，江渡打趣的笑容收回心里，等待他们的是长时间的静默。

　　而打破这场静默的是一段钢琴曲，那是江渡的手机铃声，他道了声抱歉离开位置接起电话。
　　李年的眼神还紧紧粘着他，刚才响起的钢琴曲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德彪西的《月光曲》，江渡最喜欢的曲子。

　　江渡挂了电话又坐回来，他这才发现李年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他，于是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吃了一颗不知味道的水果糖，等到入口了才发现酸得自己腮帮子直鼓。他压了压心底里的那股情绪，转而向李年道歉。

　　“看来午餐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了。”

　　江渡对上李年的眼睛，又匆忙错开视线。他实在不敢多在那双眼睛上停留，里面流转的情绪让他的心揪成一团，而肉中那根最深处的荆棘似乎要再次破土而出。

　　“好，你忙吧。这次是我不好，或许去吃员工餐都比现在强得多…我很抱歉，这次见面太始料未及了。”

　　李年一连串说了许多，到后面甚至自己也搞不清要说些什么。他们真的太久没有相处了，他已经忘了要怎么和对方相处。

　　“别说那么客气又官方的话，我会不高兴的。”

　　江渡抿完半口咖啡，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缓和了气氛，这才拎起外套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去。
　　李年目送他出门，知道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南方的冬天里，他才收回视线，将自己放倒在硬皮沙发中。

　　冬天是个美妙的季节，
　　他静静地想。
　　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