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相思》斯于

2、第 2 章 唐向晚十六

　　唐向晚十六岁那年，大概是她最开心的一年。
　　彼时的她已然可以坐着丞相府来接她的马车，一身男装，风流倜傥的在酒楼里和季惟侃侃而谈。
　　季惟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喝茶，他的下属叶萧更加安静的守在厢房门口，掌柜的知是贵客，每次都派人拿来最好的酒。
　　但是季惟都拦下了。
　　“阿惟，我长这么大，还未尝过酒的滋味。”向晚眼巴巴的，有些委屈
　　“你也知道你的身体可是不能喝酒的”季惟摆摆手，叶萧递过了酒杯。
　　“阿惟。。。”向晚有些心虚，但口气却是在撒娇“好阿惟就喝一次。。。唔！”
　　一股酒香瞬间冲向了鼻尖，随之更甚的是面前男子清冷的气息。
　　“只有这一次。。。。”季惟轻轻的闭上了眼，抱紧了怀中的女孩，复又低头吻了下去。
　　这是两人第一次接吻，唐向晚的脸早已红到了耳根，美目流转，房间内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唯一清晰的，印在她脑海中的，是眼前这个英俊且深情的少年。

　　小暑刚过，荷花开的正旺，而镇国公的荷花远近闻名，亦是京城内除了皇宫开的最好的。
　　当年的镇国公夫人头次怀胎，镇国公大喜，又因发妻喜爱荷花，特意请了江南最有名的花匠在府中培育荷花，十几年的栽培，这一片荷花池愈发旺盛，镇国公夫人自己一人怕辜负了美景，索性每年宴请京城的女眷们来府中赏花。
　　镇国公在夏天得此一女很是高兴，于是取名夏荷，百般宠爱。等尹夏荷到了适婚的年龄，求亲的更是络绎不绝，但因从小被父母过度宠爱，骄纵的尹夏荷谁都看不上，偏偏看上了皇上的第三个儿子——三皇子周钰。
　　三皇子周钰是皇上五个儿子中最不得宠的，但他却是五个皇子中生的最好看的。
　　“举殇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三皇子性格上有他母妃的温婉而外貌则又继承了父皇的坚毅，太过完美的他，让京城的不少少女对他一往情深。
　　好笑的是京城的少女们大多没见过三皇子，但却阻止不了她们对周钰的追求。
　　尹夏荷更是如此，但她如今已过19，爱女心切的镇国公和夫人为求得良婿，特意在今年的荷花宴上请了名望家族的未婚男子，一来为女儿求婿，二来巩固镇国公的地位。
　　唐家的两兄妹当然一脸不情愿的准时到了，刚下马车就碰到了一同前来的季惟和钟禾。
　　“晏明，好久不见啊”唐向景重重的拍了拍季惟“这几日在军营也没见你，这么忙？”
　　“景风，进去说”季惟有点严肃，给钟禾递了个眼神便进去了。
　　“向晚”钟禾亲昵的拉着她“几日不见，妹妹又漂亮了”
　　向晚施礼，两人携手入了坐。
　　镇国公的午宴就设在荷花池旁，女眷们在池旁的揽月阁，公子们则坐在池中亭内，其中三皇子最为尊贵。
　　饭毕，兵部侍郎的二女儿冯婉有些闲闷，吵着要泛舟采莲。国公夫人于是派人划着三艘小船在岸边载着世家贵女们小心翼翼的驶着。
　　向晚和这个二小姐分到了同一条船上，旁边是跟来的钟禾和兵部侍郎的庶女冯娜。小船慢悠悠的，但始终离湖中亭保持较远的距离。
　　“啊，好大的荷花！”冯婉伸出胳膊，想去摘下荷花。突然小船晃动，一只手偷偷的推了冯婉一下“啊！”钟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冯婉。
　　“啪！”惊魂未定的冯婉一巴掌打在了向晚脸上“贱人，你竟敢推我！”
　　向晚捂着脸不敢置信，但的确，向晚此时离她最近，也最容易下手。
　　“怎么，兵部侍郎就是这样教育女儿的吗？”向晚冷笑“你们的家事我不知道，我可是清清楚楚的看到刚才是你的好妹妹推的你！”
　　“不是的，姐姐你听我说！”冯娜泫然欲泣
　　“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家说三道四！”冯婉气急又抬起了手
　　“怎么，还要打人？”钟禾拦住了冯婉“我也看见了，确实是你庶妹推的你”
　　“不是的二姐。。。”冯娜连忙摆手，泪水已经决堤，身子也开始害怕的发抖起来
　　“啊！”
　　冯婉竟然把冯娜推下了水！
　　向晚和钟禾惊讶的望向冯婉，“贱婢，一个庶女还敢谋害我！”
　　“救命啊！救命啊！”冯娜在水下拼命呼救，被吓呆了的船夫终于在向晚的提醒下跳下水救人，显然，亭中的男子们也听到了动静，众人都急忙上岸。
　　过了一会冯娜终于被救上来了，只是受了惊吓，早已晕死过去。
　　国公夫人带着众多女眷等在屋内，“夫人，怎么回事。”一个一身墨色衣裳的男子走了进来，眉眼温和语气却是极其疏离，笔直的身姿让向晚想起了竹子，但这是一颗高贵的竹子。
　　众小姐们已经议论了起来，这是向晚第二次见到他，大名鼎鼎的三皇子周钰。
　　“据说是失足落水”国公夫人语气也是犹豫，话音刚落一个人影瞬间冲了进来，跪在了三皇子面前
　　“三、三皇子求你为民女做主啊！”正是刚刚苏醒的冯娜“是姐姐，姐姐推我下水的！”
　　“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掉下去的！”冯婉坐不住了
　　“姐姐在船上时自己没站稳差点跌了下去，她以为是那位小姐推的，打了她一巴掌。”冯娜指向了向晚，向晚皱眉，起身对周钰施礼“是。”
　　门外站着的唐向景听见了妹妹的声音，微微侧头，向屋内看了一眼，却不知季惟的眼眸也凌厉了起来。
　　周钰让人扶起了冯娜“接着说。”
　　“那位小姐说不是，姐姐，姐姐又以为是我推的，一怒之下把民女推到了水里。”说完冯娜救嘤嘤的哭了起来，冯婉显然是被吓到了连话也说不出。
　　“民女知道她是我的二姐，这也是我们的家事”冯娜突然撸起了袖子”但是求求三皇子做主，哪个嫡姐会在家中这样殴打妹妹呢！”冯娜的胳膊上竟布满了新的旧的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让向晚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皇子也皱眉“冯禄”一个和冯婉很像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你听见了。”
　　“微臣定会把今日之事告诉家父，三皇子放心”向晚认出，此人是兵部侍郎的嫡子，性格淡漠，怕是对两个妹妹都没多大感情。
　　“向景”周钰突然喊了二哥的名字
　　唐向景走了进来，季惟竟然也跟了进来。
　　“冯婉，你打的人是广威将军的亲妹妹，此事你看怎么办啊”周钰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向早已被吓傻的冯婉。
　　冯禄立刻拱手对着向晚道歉“家妹今日太过没有礼数，改日在下一定带着她登门道歉。”
　　向晚气已消了大半，正要说话
　　“冯公子将来要继承令尊职位吧”季惟突然开口“劝诫公子一句，行大事者必然要不拘小节。”随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冯禄一眼，此时冯禄已然满头大汗，只回了个是字，就匆匆带着两个妹妹告退了。
　　事已至此，镇国公夫人心中也有了定断，满脸堆笑对着周钰“今日多谢三皇子”，屋中其他女子早已退到屏风之后，向晚也慢慢退了回去。
　　屋中男子正要离去，一个女声突兀的响起“三皇子留步！”正是一直躲在屋内的尹夏荷。
　　“三皇子，小女、小女倾慕您许久”尹夏荷拦住了三人去路“为了您夏荷一直没有嫁人，夏荷一直想做您的皇妃！”
　　周钰无言，面上还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尹夏荷只是说了句‘三皇子慢走’一样
　　“尹夏荷当中表白，似有胁迫之意啊”钟禾站在向晚身旁轻轻摇头“这皇家哪里这样好进”
　　“尹夏荷的出生的那一刻，她的夫婿就注定了。”向晚透过屏风，看向那个一直萦绕心头的少年。少年似乎有所感应，背影微动。
　　向晚如遭雷击，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身体开始发抖，眼泪也一滴一滴浸入地板里。
　　“向晚？”钟禾发现了不对劲。

　　屏风外，周钰的衣摆轻轻摆动，整个屋子安静的诡异。
　　镇国公夫人从小就宠爱女儿，此时的她也不想阻止女儿，只敢紧张的看着两人。
　　“尹小姐，周钰不是良配”墨衣少年终于开口了“尹小姐还是另择夫婿吧”他若有若无的向屏风看了一眼，淡然离开了。唐向景和季惟眼神交流后，也跟着离开了。
　　尹夏荷似乎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愣了片刻后恼羞成怒，还好及时被镇国公夫人和丫鬟带入了闺房，宴会也到此结束了。
　　第二天，镇国公之女被三皇子当堂拒绝的丑事就传遍了京城。
　　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讥笑尹夏荷不自量力的，还有议论镇国公想拉拢三皇子等。尹夏荷大病一场，许久都不再出门。
　　流言自然也传到了宫中，皇上召见了自己不在意的三儿子。
　　“怎么，不喜欢镇国公的女儿？”正德帝周昌逸在桌上边做画边看向周钰
　　“儿子无能，配不上尹小姐”周钰不敢抬头。
　　“哼”皇帝撂下笔“我看是她配不上你吧”
　　“儿臣不敢，儿臣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在府中，闲时游历山河就好。”
　　皇帝闻言静静的看着这个不喜欢的儿子，半响终于开口“罢了罢了，你退下吧。”
　　“儿臣告退”周钰恭敬离开，面上毫无波澜，一身玄衣很快就融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