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期的水鬼》丧家之狗

23、兰陵血河 方才一切

　　立夏这天，桃花灼灼，清风徐徐，春光熠熠，一个神，一个魔，一个鬼一同踏上了美好的旅途。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一封信，来自虚词川的信。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大雨天，映弦美人亲手给岚期补全了琵琶骨，可怜的岚期上神一张俊脸生生扭曲了也没哼出一声痛。
　　等到琵琶骨接好之后，岚期笑眯眯拿出一封信，尚未恢复血色的薄唇吐出两个字：“子虚。”
　　见过地狱的恶鬼吗？我见过，在照镜子的时候，在看映弦美人生气的时候。
　　她脾气一直诡谲，但也并非容易暴怒的人。可是当岚期说出“子虚”两个字的时候，映弦就完全暴怒了。她生气的时候会笑，笑意却让人头发尖尖都感到彻骨寒意。美人广袖一挥，万千厉鬼在蒙蒙血气中嘶吼着哭嚎着，巨大的鬼气让百花瞬间凋谢，黑与红的鬼魅色彩中，岚期一袭白衣胜雪，安然立在万鬼中央。
　　岚期叹了一口气，开口：“我们一起去。”
　　映弦微笑：“凭什么？”
　　“你去就可以当场打死他。”
　　映弦美人咬着唇认真想了想：“我有条件。”
　　“什么？”
　　我心头一紧，赶紧跑到一个头如同摔碎的豆腐一样的鬼大哥后面，只希望这位鬼大哥可以帮我挡一下。
　　千万别牵扯我千万别牵扯我千万别牵扯我！
　　港真，这俩货就是彻头彻尾的两个疯子，一个比一个阴暗，一个比一个固执！
　　倏然之间，眼前白光大盛，碎豆腐大哥已经变成粉尘飘散在风中。
　　映弦美人指着我：“你这个祸水，不准骚扰我的狗。”
　　岚期微微皱眉：“你别去了，我替你将他打死算了。”
　　“好啊，”映弦美人点头：“我不去，我的狗也不可以去！”
　　岚期不愿让步，映弦不愿让我。几番争执，这两货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
　　在岚期的强烈抗议之下，映弦美人同意一天让他与我说十个字。
　　阿鬼，
　　阿鬼，
　　阿鬼，
　　多喝热水。
　　而我就更妙了，映弦美人允许我一天对岚期说五个字。
　　哦，
　　哦，
　　哦，
　　呵呵。
　　其实岚期的话也不多，大多时候他都是默默看着我，偶尔勾起唇角笑一笑，而后对映弦道：“傻乎乎的样子与以前一模一样，对么？”
　　映弦也笑：“滚。”
　　在映弦眼里，岚期与她有杀狗之仇夺狗之恨。但是我瞧着岚期是一点也没有作为一个仇人的自觉，犹自挂着一幅宛如智障一般纯净的淡笑，望着我。
　　我叹了一口气，问映弦：“他老是看我做什么啊？”
　　映弦摇摇头：“苍蝇不叮无缝蛋——把你自己管好。”
　　我想了想，她这个比喻还是不妥：一来岚期那种绰约出尘的风姿实在与苍蝇沾不上边；二来我要是有缝的蛋，那也是这俩货磕出来的。
　　此番听他们说要去兰陵——那座人间的城，据说由一个叫屈原的诗人命名的高地。
　　兰陵，应该是个很美的城。
　　这封信是由子虚寄给岚期的；信里的内容只有岚期和映弦自己知道。但是看映弦初次知道这封信是子虚写的反应时，她那么生气，却依旧答应了与岚期同行的请求——有问题。
　　昆仑到兰陵城的路途并不算近，而岚期和映弦一个是九重天阙上神，一个是魔族巫咸，似乎根本没打算用法力直接抵达兰陵。
　　岚期一脸淡漠：“我伤还未好彻底，不宜施法。”
　　映弦笑眯眯：“我可以施法——就是不想。”
　　啊，我却忘了，映弦美人的脾气想来很好，怎么会答应我呢？
　　至于月盏，自从岚期自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我一度觉得是月盏伤了岚期，可是无论我怎样旁敲侧击，岚期始终缄口不言，实在被逼问地没办法了就回我一句是他自己伤到自己的。
　　磨磨蹭蹭来到兰陵城，已是三日之后。然而暮春已过，天气也逐渐炎热起来了。是以这一路烟霞好景色，于我也没有观看的心情了——我需要跳河。
　　可是我要是跳河，映弦美人一定会一把火烧死我的。她不准我再生活在水里。这天真的老女人兀自以为我只要生活在岸上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可水鬼到底还是水鬼，一辈子注定是要活在冰冷的水里的。
　　走到护城河跟前，我再也压制不住我的本性，对映弦大声道：“你瞧——”
　　映弦很配合地转过了身。
　　嗯……兰陵城的河，一股油腻。
　　出乎我意料的是映弦眼睛黏在我指的方向之后，她就再也没搭理我。反而是岚期，他蹲在岸边，眉眼含笑，小声道：“阿鬼，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一直待在岸上了——我已经知道怎么把心还给你了，有了心，你就可以不用做水鬼了。”
　　“真的吗？”我淡淡道：“我想你应该再确定一下那颗心到底是谁的。”
　　“祸水，”映弦沉沉的声音响起：“这座城，不大对劲儿。”
　　岚期仿若未闻，兀自与我说话：“是你的。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
　　噗通——
　　映弦美人睥睨着被她一脚踢进水里的岚期上神，一字一句道：“听我说话。”
　　岚期点点头，握住我的手，轻声道：“你说吧。”
　　我&映弦：“……”
　　映弦叹口气：“是这座城啊，煞气那么重，已然是有邪物修了魔道——子虚选择在兰陵城见我们，可见这个邪物还挺棘手。”
　　我不解：“映弦你也是魔啊，怎么说里面修魔道的是邪物呢？”
　　映弦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是正儿八经的纯种魔，跟那些人啊仙啊堕入魔道的能一样么？！——你没事就多读书，带你这个白丁出去我都嫌丢脸！”
　　“你不要，就给我吧。”岚期伸出手整了整我耳边的白发：“正好，我也需要一个白丁来当我的奴隶。”
　　映弦微微一笑：“去死。”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我却感到了一丝异样：城里的河水都是温的吗？
　　我抬头看了一下太阳，日薄西山。啊，是了，晒了一整天，水是热的也不足为奇——不对！
　　为何我刚进水的时候水的凉的，现在忽然就热了？
　　正思索间，岚期广袖一挥，倏然之间红光大闪，一股灼热感就向我袭来。
　　而后一阵清凉如雨的触感，我才反应过来岚期已经抱着我上岸了。
　　方才一切如常的护城河此时宛如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种让人作呕的腥臭。血一样稠密的红色在河里散开，诡异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