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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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的琴声似带着梅花香，又似在海里喝饱了要冲出水面的鱼，突地在平静中给人脑海深处敲跳一下；
高昂的琴声似带着剑刀气，又似在林中歇够了要冲飞向天的鸟，突地在沉寂中给人视角冲击一下；
琴声从毫无规律地渐趋平和，似急暴的雨，终于找到顺畅的出口，倒完后余下一片湿润。
清平乐？终究意难平。
唤君归？君不知何处。
直到琴声停下来，连余韵都绕完后，如意才推开房门。
“公子，阮统领来了。”
布置典雅的房间被分成两格，透过中间那绣着雪地红梅吐蕊的屏风，阮汉宸穹看到一个白衣人背对着他。
他只是随意坐着，黑到极致的发披落在白到极致的衣服上，为什么仅一个背影，就令阮汉宸产生无限孤寂之意。
一刹间，阮汉宸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白衣人先开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阮统领不用再过府了，她昨晚已离开。”
明泉的离开，并没有告诉其他人。虽然阮汉宸知道明泉迟早会和帝师离开，但是，不知道居然是这么快！又或许，自己心里有所觉，只是，强迫自己不去面对，天真地以为，陪伴在她身边的日子，还有不少。
嘴里有股涩味涌上来，阮汉宸强吞下肚。“乔郡王，多保重。”他只能这样说，里面的那个，是明泉的夫，明泉是女帝时，他是皇夫。明泉让位后，他是乔郡王。他一直跟随明泉身边，知道明泉对安莲不是没有情，只是，明泉更爱帝师斐旭。他虽然是一介武夫，同样心思细腻，他看得出来，明泉与帝师之间的风趣快活，而安莲与明泉，两团几乎没有温度的冰，能擦出火花吗？除非有奇迹出现。
上天也不是没有给过机会。帝师曾失踪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朝政不稳，是皇夫与皇上培养感情的好时间，可惜！两人都把感情埋藏得太深，你不言，我不明。终于给归来的帝师重占了时机。
阮汉宸心想，只要安莲再主动一点点，热情一点点，明泉就不会是斐旭的。宫里的生活闷到极点，两人名正言顺，成亲一载有余，多的是机会。
阮汉宸低下头，也不禁想到自己。呵，自己还不是一样……
性格，决定了命运，也决定了归宿。
“从今天起，阮统领不必再过来了。”里面的人，再次清冷地说。
阮汉宸颔首，“乔郡王，请你一定要保重。”说完，大步踏出房门。
安莲，隐忍不发的他，还是对明泉情根深种了吧？也是，那样睿智聪慧的少女，那样美丽又不失俏皮，很难让人不动心。除却她帝王的身份，她还是一个很迷人的女孩子。
阮汉宸经过满池莲花时，见着安莲的贴身小厮如意，一见阮汉宸走过来，便飞快地迎上去，“阮统领，见着我家公子了么？他怎么样了？他昨晚一夜没睡，他还好么？”
如意自小跟在安莲身边，是个极懂分寸的人，只是此刻，他极端担心安莲，顾不得平时的礼仪，抓着阮似穹的手臂急问。
阮汉宸退后一步，对着身量不及他肩头的如意说：“你家公子玲珑剔透，世事如他，不过点指之间。刚才听他琴声，已似看透。”
阮汉宸十六岁被封为大宣第一侍卫，平时沉默寡言，喜怒不表，今天，应该是从他脸上看到叹惜这个表情最多次的时候。
劝告是无用的，他也不知道如何劝告。
安莲的事，只能是他自己帮自己。
如意把安莲最喜欢的茶端进去，放在茶几上，透过屏帘，看着自家公子呆坐在滕椅上，遥看远方，不知在想什么。他心里不由得狠狠地骂明泉。自家公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了？年少拜相，绝色才貌，被先帝做棋子埋在叛党群，为了他尚家江山公子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进宫后，明泉又不好好对待！
都怪她！她现在走了，对外称因病去世，实则带着风流帝师隐居世外！气死人了气死人了！
如意一只手狠狠地拍在茶几上，盛满茶的杯子溅出几滴，色彩纹理都柔滑清晰的红竹小几被淡碧色的茶水染上，晕晕地散开。如意暗叫一声“可恶”便迅速找擦布打理干净。
安莲背对着，他的面前是名琴“焦尾”，那烧焦过的一块，如今，就好像是他的内心，暗黑了一角，隐隐地痛。
他正对着的窗外，桃红荷绿。
他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散。
第一次见面，他是小小少年，她更是小小女孩。刚学会说话。她软软甜甜地叫他“好看的哥哥。”
第二次见面，他已是京城有名的神童，又因为生得美，父亲便常带他出入宴席。那些见着他的大人，无不夸父亲有福气。他知道那些是奉承的话，多不理睬。有一次，他在皇宴上闷了，走到与御花园，见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四岁小女孩，她正在花丛中捉蝴蝶，笑声清脆。她回过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招呼他：“好看的哥哥，来，一起玩。”
之后，他的学程安排得更紧，十二岁中状元，十六岁官拜右相，然后，被先帝安排去叛党做卧底。
他不知道，先帝已安排自己以后做她的夫。当他知道时，他很清楚内心涌上的那种感觉，叫狂喜。
多年不见，当初的小小女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和他想象中几乎一模一样。他每年，都画一幅画，将想象中的她画出来。
他看见了她面对大臣威逼时的慌张，他看见了她面对国民灾难时的心疼，他更体会了她作为一个帝王的无奈与心酸。一个无权、年少、内有谋外的叛党、外有强敌虎视眈眈的女帝，他心疼。可他一贯清冷，纵是满腔爱意，也没法一一表达。内忧外患之际也不适宜风花雪月。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他这样想着。
总有一天，天下太平之时，他们会很幸福。他这样想着。
他出谋策划，他帮她分担着压力。他陪着她一步步成熟。
他以为名正言顺的关系会对那个男子有所牵制。
斐旭。明泉。
安莲依然闭着眼睛，一只手轻轻抚上心口。
昨晚，那二人一起来向他道别。
她说：“后事我都交待好了。”
她说：“以后山高水远，终于自由自在了。”
她说：“以后绝不回宫，那样的日子不想再过。”
她还说：“安莲，对不起。”
对不起，很可笑呵。自始至终，她没有答应自己的任何承诺。那次雨夜，自己说要陪在她身边一生一世时，自己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的话，换来的是她的一惊，随即醒幡般飞跑开去。
斐旭说：“安莲，青山绿水，后会无期。”
他将她抱在怀里，跃出墙头，一瞬间便没了踪影。
然后，自己一夜无眠。安莲，安莲，世人说“天上神仙，地上安莲”，拥有这绝艳的相貌，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
他也想策马江湖，畅游天下。没有人，天生就想往那黑暗的官场钻。
安家，也慢慢散了。哦，现在，叫乔郡王府，世袭的家族呢。
明泉，用权势来补偿他。
可他，不稀罕。
其实，明泉和他想要的都一样，自由。只是他们，从来不够明白对方。
于是，有缘无份。
安莲睁开眼，走到格子柜后面，拿出一捆画。
画展开来，从初时的小儿，到长大后的少女，皆栩栩如生。
再次细看，然后收起，放进格子柜。
他吩咐如意“把钥匙扔进湖底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