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寒》赫恩

2、第二章

　　间云在家中等了两日。第三日时，有人上门来了。

　　“砰砰”。有敲门声。间云走过去开门，来人是一身穿黑衣的使者，面无表情，颧骨处还覆盖有黑色鳞片。

　　“我是带你去人间，去滁州的。”使者开门见山，朝间云伸出了手。

　　间云微低头，看着那只手。不知为什么从官宪出来后，自己就变得喜欢看手。使者不知是什么妖，手骨节分明，手背上还生了几根黑羽。使者淡定收回手，看穿了间云心中的疑惑，道：“是乌鸦。”

　　间云这才发现自己失了礼，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那个，您进来吧，我去跟我娘说一声。”间云让开一条道，使者微微颔首，跨了进去。

　　“娘！”间云奔到里屋，掀开帘子，却见里面空无一人。“……娘？”间云试探着又唤了一声，无人应答。间云嘟着嘴，从袖里掏出昨夜写好的信书，放到了桌上。

　　“使者大人。”间云从里屋出来，道。却见那位使者颇有兴趣的看着墙上的画儿。那画者是画间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画的是一名男子抱着只幼小的鹤。那鹤间云猜是他自己，但那男子是谁却无半点印象。

　　使者从画上移开且光，悠悠然看了间云一眼，嘴角还噙着笑。“好了？”使者站起来，一下子变成了冰块脸，“好了就走吧。”说罢不等他反应，就拉着间云走出了屋子。

　　走出两三步后，间云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五十一年的树屋，在此刻却变得有些陌生。

　　间云本以为出了不周山后应该要搭乘人间的马车到滁州，没想到刚走出古树，脚下一空，好似跌入了个虚空，浑身上下一点儿力也使不上。随即身体被温暖的液体所包围，让人忍不住阖上眼睡一觉，而间云也的确这么做了。

　　再次睁眼时，是躺在一条河边。使者靠石而力，注意到他那边有了些动静，斜睨他一眼，道：“醒了？”

　　间云迷茫的坐起来，环顾四周。眼前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色，也是在不周山没有的。“这是哪儿？”间云抹了一脸的水，问。

　　“滁州。”使者道，“我们现在在滁州河边。”

　　间云一愣，兴奋的爬起来，跑到使者跟前激动的问：“当真？我们现在已经到滁州来了？！”说完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到处跑到处看，一扫之前的腼腆模样。“这里就是滁州啊，比不周山漂亮多了！”

　　使者也没阻拦，在旁边看着他爬树摘果子。

　　“这是什么？”间云拨开一堆草，在树底下发现了一堆小蘑菇，五彩斑斓，很是可爱。使者本来没在意，直到看见小崽子拿着一朵红色的蘑菇要放进嘴里。

　　“喂！”使者大喊，”此物有剧毒！不可以吃！”

　　然而已经晚了，间云把小蘑茹放进口中，一咬一咀嚼，忽然脸色一变，将蘑菇尽数吐出。

　　使者奔过去，蹲下来扒住他的肩，左晃晃右摇摇，道：“你怎么什么都吃啊，这种东西颜色越好看说明毒性越强，你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等等，这小崽子好像是第一次来人间……

　　使者默默收了声。

　　“头晕不晕想不想呕？”

　　间云迷茫的摇摇头，小声嘀咕：“这东西好难吃......”

　　使者听在耳朵里，叹了一口气，扶他起来，道：“先带你去金长老那吧，让他帮你看看。能自己走吗？”

　　间云一下子挺直脊背，：“能。”说完小心翼翼地问：“等我到了金长老那里，可以吃好吃的吗？”

　　使者觉得有些好笑，摸了摸间云毛茸茸的头，道：“当然可以。”

　　间云被摸完后立马护住脑袋，委屈巴巴的瞪着使者嘀咕：“娘说被摸了脑袋就长不高了……”

　　使者一路护送间云至金无言府。那位徐大人住在滁州北，而金无言居于滁州南，可以说两者基本上是无任何交集的。

　　“榴花路三十七号。”使者默念，看了看旁边那座金碧辉煌的府邸，以及匾额上的金府二字。“应该就是这里了。”

　　使者碰了碰正沉迷于糖葫芦的间云，道，“这里就是金长老的府邸了。”

　　菅昀转头看向是这口中的金府，这是一座占地极大的府邸，装横华丽，与朴素的榴花路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你先在此台阶上坐一会，等金长老派人出来接你。我有任务在身，先走一步。”
　　使者说完，转身便走，走出一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恰好与目送他远去的间云对上视线。

　　间云手里还拿着糖葫芦的木头签，一脸茫然的坐在台阶上看着他。其实他只是没反应过来，而且刚刚打了哈欠，眼里蕴了些泪，然而此景落在使者眼里却成了“小崽子不愿让自己走”。

　　于是倍受感动的使者又走了回来，蹲下来与间云平视，眼中不知不觉泛起一丝涟漪。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使者叹气，伸手又在间云头上一揉。间云专心护头，没听清他的话。

　　使者低头皱着眉，从手背上扯下一根黑羽递给间云。“你拿着它。”使者柔声道。

　　间云接过那根羽毛，笔直而坚硬，是一根上好的羽毛。间云这才意识到离别，道：“你要走了？不送我进去吗？”

　　使者笑着摇摇头，道：“不了，我就不送你进去了。”说罢他站起来，为间云挡去了大部分毒辣的日光，身影中带着些许决绝。

　　“我叫乌恒，下次见面，你可别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