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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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尘的絮絮叨叨中，这漫长的路竟然很快走完了。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从岛的一个尽头走到了另一个尽头。在距岛不远的地方，怀悯看见一个白色的漩涡，在泛着磷光的蓝黑色海面上显得无比妖异。
他看向站在旁边的程尘“跳下去？”
程尘点点头“但是没用的，跳下去也还是会回来这里”
“我跳给你看啊”
说着程尘就跳进了白色漩涡中。怀悯还没来得及拉住他，他就已经重新站在怀悯旁边了。
他低着头，刚才拉着怀悯兴冲冲的样子又变成了失落。
“我就说我出不去的。。。”
怀悯皱眉，这千千岛四面八方都一模一样，走了这许久的路，绕了这许多的地方，他已经不能看出这是不是刚刚进来的地方了。
他环顾四周，这岛平坦到甚至连块石头都没有，唯一那一块石头已经从石头变成邪魔又变成个傻小子了。
怀悯弯下腰掐了个诀，在他玄色袈裟的下摆上削下一片布，丢入漩涡中。这片衣料没有像掉进苦海里一样瞬间化为虚无，而是像掉入了某个洞口一样直直掉了下去。他们等了又等，但这次布料没有再回来。
或许只是里面的东西出不去？
怀悯又在程尘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丢入漩涡中，这块布却很快回到了程尘的脚边。
第三次丢进去的是系在一起的两块黑布。
怀悯眉头皱得更紧，一动不动看着白色漩涡。
程尘看看怀悯，看看漩涡，再看看自己本来就不多，现在被怀悯三扯两扯变得几乎不剩什么的衣服。没能明白他在做什么。
直到程尘看来看去转的眼累脖子酸，忍不住去拉怀悯的衣袖时，那纠缠在一起的两块黑布也没回来。
怀悯被程尘一拉，这才回过神来，他在把布丢下去后就知道它们已经被丢出死地外不会再回来了。难道这结界不是神域对外宣称的那样吗？它除了防外面某些人进来，还能防里面某些人出去吗？可是苦海初生之时，众神就已经知道它能化万物于虚无，不可能化出生灵了，怎么还会多费这许多心力神力给结界加一个这样的作用呢？难道神域早已知晓程尘的存在？那天帝又为何会容他存在于死地直至今日呢？这小傻子身上是否还有别的什么秘密，是天帝不敢提及的，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但程尘一拉他，他看见他清澈的眼和一脸不解的傻样儿，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神域素来爱“多此一举”，这结界本来不也就是“多此一举”的产物吗？
这么想着，怀悯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走罢，拉住我的衣袖，你能出去了。”
“真的吗！我能出去了！我不会再掉回来了吗！”程尘开心地大喊着，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怀悯的衣袖。
“嗯，等我说跳，你就和我一起跳下去”
“好！”
“好了吗？”
“好了！”
“跳！”
即使说着准备好了，程尘还是因为太过激动比怀悯慢了一点。他差点抓不住怀悯的衣袖。程尘吓坏了，在松开的一瞬间又抓了上去，继而攀上怀悯的手。白色漩涡里没有水，怀悯的手掌温暖又干燥，和他冷冰冰时常皱眉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哪怕出不了千千岛，去不了外面的世界，也成不了怀悯所说的人，能一直和怀悯呆在一起也是好的，在千千岛也没关系，没有大大山也没关系了，有怀悯就够了，有怀悯就太好了。”在不断下坠的时候，程尘这样想着。
他实在是孤独太久了。
这着实是一场太过漫长的下坠了，程尘迷迷糊糊的几乎要睡着了，即使这样，他也下意识地紧紧握着怀悯的手。直到感觉手心里动了动，程尘才清醒过来。
这时他们已经在千千岛外了。脚边还躺着刚刚怀悯丢出来的几块布。
身后是蒙蒙灰雾，眼前是茫茫大漠。程尘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像是整个心都空了，他慌乱极了，不知所措中只能再次紧紧拉住怀悯的衣袖，这样才能有了点真实感，才能不那么害怕。
怀悯只觉得身前身后皆是一片空芒，即便他已至圣佛，也依然觉得身如浮萍，无所寄托。天大地大，没有一处是他怀悯的归处，连他修了万万年佛的佛界都不是他的归处。
但感受到衣袖上下坠的重量，和程尘的微微颤抖，怀悯觉得自己肩上担了一份责任。
他是没有归处，但他暂时是另一个人的归处了。
怀悯赶了五十年路了，他没想过要停下。但他时常要想，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走，还要这样走多久。
现在有了程尘，有了这份责任，他便有了继续赶路的理由。寻找真佛让他找的答案此时倒像是顺带的了。
他竟凭空生出些使命感和荣耀感来。
怀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佛了。佛怎么能去承担什么责任，佛怎么能有使命感，佛怎么能有责任感？
好像自打站在死地结界前自己就和从前不同了，但他竟没想阻止这变化。
佛，六根皆净，四大皆空。但怀悯成佛前就是这样的，他除了对佛法的许多不解，几乎没有过什么其他的情绪。
时间过了太久，他不记得身在俗家的事，在寺庙的日子也模糊了。
他觉得自己此时甚至像个人了，他漫长的一生都在一心修佛，此时却分不清佛和人的区别。
佛和人的不同，不该只是佛无情而人有情。
“怀悯，我好累，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吗，这也没有你说的人啊。”
程尘的话拉回了怀悯的思绪。
“不是的，这只是外面世界的一个样子。外面的世界很好，很美，你都见过了，就会知道。”
“那这里是什么？”
“沙漠”
“外面的世界除了人、许多别的山、沙漠之外还有什么？”
“除了沙漠，还有绿洲”
怀悯一结束沉默程尘就一下子来了精神，仿佛刚刚说着累的不是他一样。
程尘有许多许多的问题，叽叽喳喳问个没完，怀悯就一个一个地回答他。
就这样边说边走，二人眼前渐渐出现了房屋的轮廓。
怀悯挺住脚步，打断程尘无休无止的问题，抬手指向前方。
“程尘，你看，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程尘一时间有些呆呆的，没等他有所反应，怀悯便又开口。
“它还有个其它的名字”
“是什么？”
“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