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关系》白萝啵

6、蒋昱很少去姥姥家，从他记事起，好像每回被苏小雅领回姥姥家，他们就会吵架。

　　第六章

　　蒋昱很少去姥姥家，从他记事起，好像每回被苏小雅领回姥姥家，他们就会吵架。尽管去的少，可是两位老人对他却是极好的，相比爷爷家严肃的气氛，蒋昱就更喜欢往书香气浓厚的姥姥家跑。

　　苏家老两口都是大学里的退休教授，人近中年才得了苏小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谁知短短几十年，女儿就先自己一步没了。两个人伤心欲绝，索性卖了市里的房子，盘下了市郊山脚旁的一座小院子，不问世事，落得清闲。

　　最近学校事儿比较多，蒋昱已经好几个星期去探望两人了。这天周六一大早跑完步回来收拾了一下就打电话请成叔来送他过去。

　　收拾妥当经过顾长安房前的时候，被胆大包天的人扔了抹布在脸上的事儿又想了起来。蒋昱阴沉着脸，不管里面那人睡着还是醒着，一脚踹了上去。

　　要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顾长安被一声巨响吓得从梦中惊醒，拥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直把脸睡得肿成了白面馒头似的。一双眼睛努力了半天才睁开一条缝，等了半天门外没了动静后，吧唧吧唧嘴巴又睡了过去。他睡得昏天暗地，殊不知门外幼稚的蒋少爷恶劣的在门两侧横着粘了一条透明胶带，心情大好的吹着口哨走了。

　　蒋昱出发的不算晚，到苏家也已经快中午了，还没走到村口就远远地看见苏家老两口相互扶着站在桥头等着。几个星期不见的大孙子终于回来了，这可把老太太给高兴坏了，她个子还不到蒋昱的胸口，颤巍巍的垫着脚，蒋昱便弯下腰让老太太摸了摸头。

　　“小昱啊，姥姥看你好像又长高了，还是我又老的缩了？在家里吃得好吗？你爸经常在家吗？”

　　蒋昱任由老人抓着他的手反复捏来捏去的打量，乖乖的回答道：“最近是长了三公分。在家吃的挺好的，我爸请了阿姨做饭，他不怎么在家。”

　　“唉.......”苏老夫人叹了口气，心疼的看着自己乖孙，说：“这两天让你刘姨好好给你做点补补，正长身体呢。你爸工作太忙了，咱们一定要乖乖的啊，不要让你爸爸操心。上次你爸还给送了点东西过来，匆匆忙忙的。”

　　蒋昱心里有心事，再听到姥姥正絮絮叨叨的不免有些走神，他曾经以为在他妈死后蒋正峰还能把苏老奉为自己的父母一样的对待是因为愧疚，现在竟然也不太确定了，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愧疚，他为什么还要对别人这么好呢？

　　“那个孩子还在家里住着吗？叫什么？长安？”

　　蒋昱正看着窗外发愣，冷不丁的被姥爷一句话打断了思路，提到了顾长安，他的脸上带了一丝明显的不悦，轻皱了眉头“嗯”了一声。

　　“他跟你一个班吗？这孩子也怪可怜，一个人无依无靠的。说起来也是我们欠了人家啊........”

　　“哎你说这干嘛！”苏老太太看见蒋昱脸色突然不怎么好的样子，赶忙伸手拧了一把苏老的大腿，怪道：“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回，就不要说这些了，小孩子们怎么相处小昱能不知道吗？”

　　苏老挑了挑眉不再说这些，三两句就把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他教书教了一辈子，桃李满天下，每回蒋昱来都得听一遍他年轻时的丰功伟绩，听得多了便有些心不在焉。

　　他敏锐的捕捉到姥爷小声说的“欠人家”这句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问：“姥爷，你刚刚说欠人家的……是什么意思？”

　　手里搀扶着的老人的手臂猛地一颤，苏老夫人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慌乱。苏老重重的哼了一声，开了口想要说些什么，车却已经停在了自家小院的门口，他摆了摆手，气呼呼的作罢。

　　“先回家……我们先回家！”

　　外婆努力镇定的拉着他的手臂想要下车。蒋昱赶忙去搀她，刚刚一瞬间好想理清了些什么却又被打乱了。

　　一行人刚进了屋子，刘姨早就把午饭端上了桌，乌鸡汤还冒着热气，蔬菜都是自家菜园苏老亲手种的。刘姨在苏家做了几十年的保姆，蒋昱也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些年出的变故太多，她一个老实的农村妇女也没有办法帮什么忙，只好在每次蒋昱回来的时候做顿饭好好心疼心疼她家小少爷。

　　蒋昱洗好手伺候好苏老刚坐下，刘姨就端着一盘黄黄绿绿的炸虾片过来了，虾片是今早一大早去赶集买的，蒋昱从小就爱吃。

　　“乖乖今天多吃点。”

　　刘姨端了一碗被压的实实的米饭递了过来，蒋昱赶忙双手接过，冲刘姨笑道：“知道了姨，你也赶快坐下来吃。”

　　“对，多吃点，吃完小昱陪姥爷上楼下军棋去。”

　　“孩子还没吃呢你就给人家下任务了，先吃你的吧！”

　　苏夫人嗔怪的瞪了老头子一眼，又夹了肉到蒋昱碗里，说：“不要听你姥爷的，你慢慢吃，吃完想干嘛干嘛，人家年轻人哪想陪着你这老头子玩儿。”

　　蒋昱只微笑着听姥姥姥爷斗嘴，眼看两人没有继续车上那个话题的样子，只好按捺下心里的疑惑，安安静静大口扒着饭。他突然想到这种场景好像在自己家从来没有发生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三个人开始分开吃饭，苏小雅总是让人把饭送进房间，而蒋正峰........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和他们同桌吃过饭。

　　蒋昱又在咬着筷子发呆，被姥爷一筷子敲了头才反应过来，连忙讨好似的夹了菜放进苏老碗里，勾着嘴角笑道：“一会儿吃完陪您去下棋。”

　　“那还差不多。”姥爷高兴地拍了拍手。

　　一顿饭吃到了快一点，蒋昱被喂的不得不扶着腰走路，站在那里偷偷的摸自己的腹肌，生怕一顿饭把腹肌吃没了。

　　饭后是老两口的午休时间，刘姨要回自己家一趟，蒋昱被批准了自由撒欢儿，趁着山里人少安静，沿着小路走了一来回散步消食。

　　姥姥家虽然新盖的房子，可还是留的有他和苏小雅的房间。蒋昱散步回来轻手轻脚的回了自己房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终于正视自己莫名的紧张感。

　　是的，紧张感。他清楚自己来这的目的是想要了解什么，可是又怕了解到的东西是他所不想承认的，他害怕了。

　　他从小就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家和别人家不一样，可这哪里不一样倒是说不上来，只是随着年龄慢慢的增长，这种异样感开始越来越能寻得到苗头了。

　　蒋昱在床上烦躁的翻来覆去了几个来回，把李叶发群里的无聊冷笑话都看了快三遍，索性一股气站了起来，走出门外抖着手打开了旁边房间的门。

　　苏小雅的房间完全复制了以前房子里的样子，还保持了她少女时代的作风，看得出苏家二老经常会来这里坐坐，她的书桌和柜子床铺都干干净净的，甚至连从小到大的玩具用品之类的也摆放的整齐。

　　蒋昱坐在书桌旁，翻了翻桌面上摆放的相册，顺手拉开了右边的抽屉，里面满满的都是奖状和各种证书。

　　#我身边的人都是学霸#

　　这个认知有点让蒋昱黑了脸，他总莫名的想到顾长安，就牙根痒。啪的一下关了抽屉，蒋昱正准备起身去看看那边的柜子，一伸腿就踢到了什么，他往后退了退弯下身子，才发现桌子下面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箱子。

　　蒋昱盘腿坐在地毯上盯着这个箱子，半晌才面无表情的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惊天动地的小秘密，而是一堆堆的纸。有看起来像是上课传的小纸条，有几个小本子，还有几张字迹不同的情书。蒋昱捡了几本随意的翻了翻，倒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和别的女孩子差不多，高中时期的苏小婉也热爱追星喜欢花花绿绿的小东西，日记本上也断断续续的记着些鸡毛蒜皮的事，好像主人经常不怎么想起它似的。

　　他把翻过的本子又重新码好，放进去的时候一个没拿稳，把其中一本给掉了。那上面老旧的卡通书皮脱落了下来，蒋昱伸手去捡，视线却凝固在随着书皮一起掉下来的一张照片上。

　　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亲昵的肩靠肩站在一起，两人差不多高，只不过一个站的板正，另一个却搞怪的比了个手势。

　　是很正常的青春的样子。

　　可照片上那个看起来更活泼的男生的脸被人用笔狠狠的划了几道口子。蒋昱捡照片的手指尖开始微微地发麻。

　　那个站的笔直又板正的人是蒋正峰，蒋昱确认了好几遍，而另一个矮了一点却也能勉强看出清秀面容的少年...........他把照片翻了个面，那后面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他为什么不去死？！！！！

　　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和像是因为愤怒格外下力气的写字痕迹。蒋昱皱着眉头，指尖把那照片的一角捏出了褶子，他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去想，有可能苏小雅蒋正峰和顾长生的纠葛比他想象中来的更早一些。

　　“小昱？”

　　“哎！来了！”

　　听见苏老的声音，蒋昱赶忙应了一声，之后把手里的照片往裤兜里一塞，箱子踢进桌子下面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在自己房间门口假装刚醒过来的样子，懒洋洋的往楼下走。

　　“来，陪姥爷下会儿棋。”

　　蒋昱小时候来姥爷家的机会不多，每次来苏老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拉着孙子教他下棋，所以蒋昱虽然不怎么感兴趣，但因为脑子灵活，下棋方面还被培养的有模有样的。

　　可是他今天非常的不在状态，在又一次被堵死了之后，蒋昱有点烦躁的叹了口气。

　　“和女朋友吵架了？”

　　蒋昱一怔，否认道：“不是。”

　　“那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不是！”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蒋昱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反应这么大，之后因为反驳的太快感觉很没有面子。

　　苏老大笑了几声，看着孙子不常见的别扭表情，也识趣的不再逗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书桌旁，背对着蒋昱说：“小子，过来磨墨。”

　　“姥爷..........”

　　祖孙俩一个磨墨一个写字，蒋昱安静了几分钟还是沉不下心来，斟酌了半天还是开口问了句：“我爸和我妈是自愿结婚的吗？”

　　苏老没说话，只是看着蒋昱笑了笑，重新拿了一张新纸，在上面写了一个苍劲有力的“得”字，转头问蒋昱：“你觉得这个字的反面是什么？”

　　蒋昱没犹豫太长时间，瞥了一眼正笑吟吟看着他的老人，答道：“舍？”

　　“对。”苏老满意的点点头，接下来又写了一个“舍”字。

　　“有舍才有得，有得才有舍，有些人得了却也舍不掉了，有些人连舍的念头都不愿给自己留下。”

　　苏老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青山，轻声道：“你妈妈.....就是舍不得。”

　　“不愿舍，得不到，爱而不得可能是最残忍也是最可怕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