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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千日红 “那我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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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现在岂不是很丑?”余鱼摸了下自己的脸,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肉,只能摸到高高突起的颧骨和尖尖的下颌,余鱼吓了一跳,立马到庭院中四处寻找镜子,总算在一处卧房里找到了一面制作粗糙的铜镜。余鱼举起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依稀可见是个瘦弱的少年,有着深深凹陷的眼窝和色泽不正常的嘴唇。
“像个痨病鬼,”松子吐槽到。只要松子想,任务世界的人都看不到它存在,不过它有时也会吐着舌头向任务世界的漂亮小母狗献媚,有时又会颠儿颠儿地跑到稻草堆上晒太阳,“原主的记忆已经传输给你了,你现在叫陈康,可别露馅了。”
“我现在这么丑,可怎么勾搭帅哥!”余鱼惨叫一声。
没错,余鱼喜欢同性,虽然从小到大无数或御姐或萝莉的漂亮妹子向他表白,但是,没办法,性向这东西是天生的呀,又不能去祸害人家小姑娘,所以余鱼时至今日依然是一枚纯合的处男,只能靠自己勤劳的双手疏解欲望。
被许多人追过的余鱼生得一副好相貌,清凉如玉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偏薄的嘴唇,再加上一米八三的身高,光看外表还是能叫人感叹上一句“陌上人如玉”的。余鱼也觉得自己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人,余妈对余鱼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别人都是靠才华,不像我一个“帅”字就贯穿了一生。
“松子,定下位,去看一下我们的委托人现在在哪里。”余鱼一边飘一边吐槽着愿望委托公司,自称宇宙第一牛逼的高科技智能公司连个定点传送功能都没有。在现代世界还好,在古代世界不是开“11”路就是得坐能颠死人的马车和牛车,可谓十分操蛋。
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就到了委托人所在的位置,这里明显是大户人家的后院,有着精致的小亭子和雕砌各种镂空图案的回廊,假山池沼彼此映衬,树木花草相应成趣,端得是雅致非常。
“你就是替我实现愿望的人吗?”声音轻轻柔柔似吴侬软语,又仿若合乎音律,说不出得婉转好听。
余鱼回头一看,心里忍不住暗赞一声“好漂亮的女子!”
那女子的确漂亮,穿着水绿色的纱裙,肤白似雪,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生得勾魂摄魄,一颦一簇皆是风情,一哀一婉净可人怜。大概是被看得不好意思了,那姑娘微微侧过脸庞,抬起皓腕把鬓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啊啊,姑娘生得太过好看,小生一不小心看得呆了,还望姑娘不要见怪。”余鱼心虚的轻咳了两声,深怪自己孟浪。
“没事,公子来自大千世界,所知所学必然与此地大不相同,小女子何必因本地的风俗礼仪而责怪公子。”
“嗯——我所在世界的女孩的确比较活泼奔放,”余鱼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抬起枯瘦的胳膊挠了挠头,“看来姑娘就是我的委托人了。”
“嗯,正是我发布的委托。公子可愿听小女子说上两句?”
余鱼心想:这位姑娘虽长得娇娇弱弱,言语措辞确实飒爽得体。“但说无妨。”
“小女子姓朱,未满双十年华。家父是朝中内阁学士,官职从二品。族内也多出进士及第,虽不及南方人才辈出,却也算是北方的名门望族,在京都甚有威望。”说道这里,那朱姓姑娘似是防备地看了余鱼一眼。
余鱼苦笑一声,“姑娘大可不必担心,我现在连人都不算,再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又怎会危害了了姑娘。”
“嘻嘻,”朱姑娘突然俏皮一笑,声如银铃清脆,“防人之心不可无吗,我一个娇弱的小小女子当然要保护好自己啦。”抬眼看到余鱼还是一副苦瓜脸,立刻补充道:“好啦好啦,我姓朱名葛覃,小字白岁,我连闺名都告诉你了,这下公子可不生我的气了吧。”
“我怎么会同姑娘计较,只是姑娘生得仿若神仙妃子,在下唐突了姑娘着实该死,心里正好生自责着呢。”这句话倒不是在拍马屁,余鱼是个超级大颜控,一遇到好看的人就会死盯着人家看,要不那些向他告白的漂亮姑娘,听到他的拒绝都会大吃一惊,“看了老娘的脸那么久,那傻兮兮的呆像难道是装的不成。”
所以余鱼在街道上和学校里一般不大看人脸,走路一般直视正前方,那目中无人的高冷的模样唬住了无数的少男少女。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姑娘的名字可是出于这句诗经吗?又小字白岁,姑娘莫不是身体不太好?”余鱼看了看面前的少女,肤色红润,嘴唇饱满,并无久病之像。
“你要是一年多前见到我就不会这样想了,那时我面色苍白,头发枯黄,喝药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尤其是到了冬天,经常高烧昏迷不醒。家里人为我的病不知请了多少大夫,花了多少银两,家父家母更是我操碎了心流干了泪,早早地白了双鬓。”朱葛覃说着说着就垂下了脑袋,用手中帕子悄悄擦了擦眼角。
“姑娘先天体弱,好好调养总会好的,现在可不是大好了吗。”
“哎,我娘怀我的时候身体康泰,葛覃也是足月出生的。可是从小就多病,吃了不少补药调理都不见好,更为奇怪的是大夫摸我脉象均匀和缓,节律整齐,不像体弱多病之人,就连前几年父亲从宫里请来的太医都这么说。”朱葛覃说到这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眼园中的紫红色花朵,“家里为了让我少受病痛折磨,在此地给我寻了处院子。原想是南方长年湿热,少受北方严寒之苦。母亲因不放心跟我来了此地,而大哥和父亲又在京中身居要职,几次上书请辞都被今下退了回来,可怜父亲母亲琴瑟和鸣伉俪情深,一年却见不到几次。”
余鱼伸出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朱葛覃抬头朝余鱼嫣然一笑,接着说道:“刚来的那几年还是爱生病,后来遇到了个游方的道士,他说我是因为前世折损了运道,今生的运势也受到了影响,所以才久病难医,更为我批命说活不过二十岁。”
“所以你的愿望是长命百岁,身体安康喽。”余鱼摸了摸眉心,觉得这个愿望甚是棘手,自己既非名医又对道术一窍不通,如何能为朱葛覃续命?
“不,我想临死前再见子阳一面。”她突然轻轻地地笑了起来,踮起脚尖在花园中转了个圈,水绿色的裙摆也随着少女的转动飘了起来,“我现在这么漂亮了,合该让他看看的。”
少女眉眼间似揉入了三月的春水,俏脸微红,“子阳在我心中是天下间最好的儿郎,就算燕京城内所有青年才俊加在一起也不及他。他长得剑眉星目,才高八斗,文武双全。哎呀,各府的小娘见到他都迈不动腿,走不动路的。”
余鱼觉得自己已经够会夸人了,哪知一山更比一山高。
“可惜呀从小到大,他心中只有我一个,”朱葛覃说着说着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幼时一起玩他也只叫我做他的新娘子,其实吧,那时我就只有一双眼睛生得好看,你说他怎么就偏偏看上我了呢。”她转身一屁股坐在了亭子的台阶上,小腿还嘚瑟地晃了两下。
“他从小就聪明,读书更是过目不忘,这样的人应该去考科举入仕途的。但他为了给我找药材弃文从商,他家也是官宦世家,比起我家也不遑多让,你能想象他摆着好好的官途不走去当满身铜臭的商人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又遭受了多少白眼奚落。可是他从来都不跟我说这些,知道我喜欢花,从各国各地寻来珍稀品种,知道我受不了冻,四处搜罗好的皮毛貂裘,还总是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逗我开心。”
“陈公子,那位道人说我活不过二十岁,”少女抬头看着余鱼的眼睛,目光坚定又哀恸,“母亲劝我不必相信所谓的命运,可是我身体这么古怪的症状又是因为什么呢?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见他,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姑娘,他既然这么爱你,现在又为什么不见你,还要让你到处求人呢?”余鱼觉得甚是奇怪,按理说听这姑娘的说法,那个叫子阳的人应甚是珍爱她,可是为何现如今却不见了踪影?
“我跟他上一次见面是在一年多前,后来他的母亲传信说,已为他安排了一门亲事,不日就要成婚,我本想赶往南京去见一见他,他母亲却说我去了反而影响他们夫妻的感情,要避嫌。”
“你信了?”
“男子总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已为我放弃了科举,我又怎能再教他担上不孝的罪名。我心中嫉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他与妻子举案齐眉,白头到老。因为知道他要娶妻这件事,我大病了一场几近死去,病好后也没赶上他的婚礼,听说办得甚是仓促,连宾客都没有宴请。我本想在二十岁之前自己去见他,奈何却怕路上旧病复发。十几年里我久病不愈,缠绵病榻,死亡也许对我只是解脱。”朱葛覃苦笑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哎——还是看不透生死啊,总盼上天能够垂怜我,多活一阵,能多看他一时,也是好的。”
余鱼辗转百世,看遍了人间繁华世事更迭,也见惯了生老病死怨憎别离,此刻却忍不住心生怜惜。他走到朱葛覃跟前,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哎呀,不说这些了,”朱葛覃揉了揉眼睛,匆匆转移了话题“嘻嘻,你看我女红做得漂亮吗?”朱葛覃说着用手指了指着亭中石桌上未完成的绣品。
余鱼走到石桌前,发现绣得是一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鲤鱼憨然可爱,娃娃俏皮灵。针脚细密均匀,可见着实花了很大心思。“我想着子阳已经成婚一年多了,也许嫂子已经有了宝宝,就绣几个小孩子穿的肚兜,帽子鞋什么的。”少女说着不好意思起来,“就是闲着无聊,随便绣着玩的,陈公子不要见笑。”她说着拿起绣棚静静地看着,神情越发温柔和软。
该怎么形容这副神情呢?余鱼心想,是了,大概是像一个年轻的母亲看着她尚未出世的孩子吧。